店里乱成一锅粥。
四个女玩家围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女生,七嘴八舌地安抚她。小圆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先报警还是先打急救电话。周哥站在前台旁边,脸色铁青,嘴角的烟掉了都没察觉。
“他非礼我!他刚才想摸我!”坐在地上的女生哭得梨花带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玻璃门的方向,“那个姓林的,他拽我手!还推我!”
“我们亲眼看见的!”一个同伴立刻附和,“他把你推倒了!我们都看到了!”
“对!太吓人了,玩个剧本杀还能遇到这种人!”
“报警!必须报警!”
小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几个女生的声音淹没了。她看了一眼周哥,周哥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头脑风暴。
就在这时,门上风铃“叮咚”一响,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胸口别着徽章,腰间挂着对讲机,步伐稳健。是附近商业街的巡逻员。
“怎么回事?”为首的那个扫了一圈室内,目光落在地上还在哭的女生身上,“有人报警?”
“他!你们快抓他!”女生一下子哭得更大声,“刚才在店里,那个男的非礼我!还把我推倒了!他跑了!”
“已经跑了?”另一个巡逻员皱眉,“往哪个方向?”
“就刚刚!往步行街那边跑了!”
周哥这时候终于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同志,我是这家店的店长。这事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哭着的女生猛地抬头,两眼通红,“我手腕都被他捏青了!他还把我推在地上!这能是误会?”
她撩起袖子,果然白生生的手腕上一圈红色的指印格外刺眼。
两个巡逻员对视一眼,一个掏出本子开始记录,另一个问:“你说的那个男的,是店里的工作人员?”
周哥额头冒汗:“他……他是我们店新来的兼职DM,昨天刚上两天班,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叫不清楚?”女生同伴立刻呛声,“你店里的员工,你跟我说不清楚?你们店就是这种管理水平的?今天他敢拽人,明天他是不是就敢杀人了?”
“就是!你们店有责任!”
“我们要投诉!报警!”
声音越来越大。巡逻员不得不抬手示意大家冷静,随后转头问周哥:“那个员工全名叫什么?身份证号你知道吗?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周哥僵在原地。林七烨的身份证复印件确实留在店里,但此刻他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根本不是“配合调查”,而是“这事要是真闹大,我这店得赔多少钱”。他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这忙了一晚上,店里乱哄哄的……他的信息我得去办公室找找。但有一点我要先说明白,他刚才做的事,是在店外发生的。人已经走出我们店门了,跟我店里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没走远!就在店门口!”女生同伴不依不饶,“你们店就是推卸责任!”
周哥额头上的汗更密了,嘴上却还在努力撇清关系:“同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真是我们员工的问题,我们会配合调查,但要说责任……”
“你别跟我们扯这些。”巡逻员打断他,“先把那个员工的信息提供给我们,我们来判断。还有这位女士,你先跟我们到所里做个笔录。”
女生一听要去所里,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咬牙指着周哥:“你们店必须负责!我是在你们店出的事!你们要是不管,我就找媒体,我发网上,让你们店出名!”
巡逻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那女的说的情况你清楚吧?你店里这个员工,现在能联系上吗?”
周哥掏出手机,拨了林七烨的号码。响了两声,被挂断。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挂断。
小圆也试着拨了一次,响了一声,就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不接。”周哥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巡逻员把这情况记了下来,又问了林七烨的基本信息。周哥翻了半天,把入职登记时拍的身份证照片翻了出来。巡逻员拍了一张照:“行,我们先回去核实。监控录像调出来存档,你们店也准备好配合后续调查。”
那个坐在地上的女生一听这话,又哭了起来:“你们一定要把他抓住!他就是个变态!你们看看我的手!”
同来的几个女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巡逻员安抚了几句,带着那女生和她的同伴一起离开了店里。
风铃“叮咚”一声归于沉寂。
周哥站在前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他看着玻璃门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这他妈叫什么事。”
小圆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周哥,七烨他……会不会有事?”
“有事没事,看他自己的造化。”周哥弹了弹烟灰,“他要是配合调查,把事情解释清楚,最多算个纠纷。他这么一跑,性质就变了。”
小圆没接话。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刚才拨出的记录,林七烨的名字在“未接来电”栏里孤零零地躺着。
同一时间,林七烨正沿着步行街往南走。
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夏末的燥热。他步伐不快不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周哥和小圆的未接来电。他没有回拨,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拐过一个街角,他停在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站在路沿边喝了一口。脑子里把刚才那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那个女生伸手碰到他衣领的一瞬间,他的反应确实快了。但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对方是个女人,一旦进入正式调查程序,他说什么都很难被采信。
他如果留下来,走进派出所,那他就成了一件任人摆布的行李。身份、背景、经历,全都不在自己手里攥着,对方想往哪个方向扯,他都得跟着走。
他当然可以配合调查,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走。
只要人不在,这事儿就永远只是一件“店里员工与顾客发生纠纷”的模糊事件。
那个女生真要追究,她需要付出比收获更大的成本。一个拿不出证据的“非礼未遂”指控,追一个连身份信息都不完整的兼职DM,追到天荒地老也追不出什么结果。
他这一走,事情自然就散了。
林七烨把那瓶水喝完,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最后一班去花城的火车,十点二十发车。
他打开购票软件,输入目的地,找到最近一班车次,买了一张硬座票。
然后打开地图,搜了一下临江市火车站的位置,显示距离三点八公里。
他没有打车。步行的话,差不多四十分钟,时间刚好。
他迈开步子,沿着马路牙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手机又震动起来了。
他没有看屏幕,直接长按电源键,熄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月光跟着他的步伐,一路从头顶挪到背后。
夜里十点十五分,林七烨走进了临江市火车站。
站不大,候车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靠在行李上刷手机,一对中年夫妇在角落里吃泡面,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躺在一排座椅上打鼾。
林七烨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把书包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班车,奶茶店,剧本杀店,那个顶层的落地窗,唐小米,许安宁,沈青衣,苏星晴……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候车厅顶上的日光灯,那盏灯发出嗡嗡的声音,有些刺眼。
他没有遗憾。他对这家店没有太多留恋。
如果说有一点可惜,那就是还没来得及跟那几个系统提示过的目标做更深的接触。
唐小米的进度到了10,沈青衣3,许安宁1,陆晚晴1,姚栀1,苏星晴0。这些进度条,就像一颗颗刚发芽的种子,还没来得及长出更深的根系,就被他连根拔起。
但他不后悔。
只要人还在,城市可以换,工作可以换,系统提示的人也可以重新遇到。
系统才是最重要的底牌。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先去花城落脚。
前身报考的是花城一家公办大专的机电一体化专业,他去了就能办理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