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火车进站。
林七烨拎起书包，检票，进站，上车。
这趟列车是K字头的普快，绿皮，硬座车厢里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橘子皮的味道。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站台上的灯光缓缓向后移动。
火车开动了。
站台上的灯光一格格掠过车窗，越来越快。临江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剪影，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林七烨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原野。偶尔有远处村庄的灯火一闪而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他没有回头。
手机依然关着。
三个小时后，列车到达花城。
凌晨一点半，林七烨走出花城火车站的出站口。这座城市的规模比临江市大了好几倍，车站广场的灯光连成一片，出租车排着长队，远处的写字楼霓虹闪烁。
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花城火车站的凌晨，比临江市热闹得多。广场上依然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在出站口排成两排，手里举着牌子，用方言喊着地名。远处有几家亮着灯的便利店，门檐下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白色烟雾被路灯照得清晰可见。
林七烨背着书包穿过广场，没有理会那些凑上来的司机。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下附近的酒店。火车站附近不是市区核心地段，但规划中也有几家像样的酒店，他按价格从高到低排了一下，选了最上面的那家希尔顿，正好就在马路对面。
玻璃幕墙的高楼气派不凡，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
没有犹豫，他沿着马路往酒店方向走去。
凌晨一点半，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身边驶过，鸣一声喇叭，见他摆手便提速离开。林七烨走得不算快，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像一个凌晨赶路的旅客，脚步朝着那栋亮着暖光的高楼方向迈去。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五十分。
希尔顿的门头确实气派。一整面落地的玻璃幕墙里透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门廊上方挂着低调的深金色招牌，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旋转门内。台阶两侧各立着一盏磨砂玻璃罩的路灯，在深夜的街道上划出两团暖融融的光晕。
林七烨没有放轻脚步。
他推开门，走进大堂。
空调的凉意迎面扑来，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属于外面的高级香氛味道。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和吊灯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区投下一片片暖光。前台是大理石台面，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的女接待员。
她们几乎同时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您好，欢迎光临。”
林七烨走到前台前，站定。
视线从两个接待员脸上扫过。
左边那个，头发盘在脑后，制服笔挺，胸前的工牌上写着“秦月”。右边那个扎着高马尾，妆容精致，工牌上写着“周小萌”。两人都穿着酒店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裙摆整齐地垂到膝盖以下。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瞬间，眼前浮起一行字：
【符合条件的女人：周小萌，进度：0/100】
第五个。
林七烨神色不动。
他没有在同一时刻收到“秦月”的提示，说明秦月不是目标。只有右边那个马尾接待员，触发了系统。
周小萌也在打量他。同秦月一样，她们好歹也是五星级酒店的前台，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兴高采烈的游客，抱着公文包满脸疲惫的出差人，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偶尔也有穿着普通但花钱大方的年轻人。但林七烨不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鞋边有一圈明显的磨损痕迹，看起来像是住在城中村的年轻人，凌晨出门来买东西。
可他的眼神太安静了。
站在大理石地面的中央，他的目光扫过前台，没有一丝局促，他的目光是平的。
周小萌的职业素养让她主动开口：“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还有房间吗？”林七烨问。
“有的。”周小萌快速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她滑动鼠标，声音里带着一点职业化的从容，“我们顶层还有一间行政套房，面积五十八平米，带独立会客区和浴缸。今天入住的话，价格是……”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1988元一晚，含双早。”
这个价格报出来之后，连秦月都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林七烨身上。
林七烨面不改色：“就这间吧。”
周小萌又确认了一遍：“您确定要行政套房？一晚1988元，需要支付押金500元。”
“确定。”他掏出身份证放在台面上，“开两晚。”
周小萌接过身份证，又看了一眼林七烨，没再多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过了十几秒，屏幕跳出登记信息。
“先生，您需要支付房费和押金一共……4460元。”她带着一点询问的语气报出这个数字。
林七烨拿出手机，解锁，调出微信支付，“扫码，我转。”
周小萌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拿出一块扫码牌放在台面上。林七烨的手机屏幕亮起，扫了一下，输入金额，指纹确认。
不到两秒，机器“滴”的一声响，小票吐了出来。
周小萌低头看了一眼转账金额，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她收起那一瞬间的愣神，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在顶层，房号1808。这是您的房卡，电梯在右侧，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周小萌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我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带客人上去？我是前台，又不是礼宾部。这要是被值班经理听见了，指不定以为我有什么毛病。
她耳朵根烫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台上的登记单，想把那句多余的话圆过去：“我是说，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按一下电梯。行政楼层在顶层，电梯需要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