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宿舍内。
客厅电视机正播放着节目,林知宴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
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只见陆昭正倚在阳台边接电话,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恭喜。”
“多亏了阿昭,否则我真不一定能选上!”
“这都是你应得的,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一口一个阿昭,异性朋友疑似有点多了,还叫得这麽亲密。
林大小姐心里泛起一丝吃味,面上却不动声色。
方才的这段对话,在她这里只能算一级。
有点不满,但不足以摆在脸上。
‘联邦最杰出青年超凡者,听声音应该是那个熊猫眼。’
林知宴悄悄按低了电视音量,心中默念顾芸外号。
上一次她们在机场见过面,後来顾芸跟着陆昭去了帝京。
根据陆昭的汇报,他日常会去神通院接受检查,配合顾芸进行实验,两人有长期接触的机会。
在林知宴心里,这个熊猫眼的威胁性只在黎东雪之下。
她相信陆昭为人,但态度上的大度,不妨碍心理上的戒备。
毕竟陆昭长成这样子,被别人窥视很正常。有时候林知宴是享受这种窥视的,毕竟这样子才能凸显出自己的眼光和获得感。
就像奢侈品一样,广告往往是打给买不起的人看的。
电话里,顾芸声音继续传出:“阿昭,你什麽时候有空?我准备办一场庆功宴。”
陆昭回答:“除了周日,其他时间都有空。”
顾芸道:“那就明天吧。”
陆昭问道:“具体有哪些人?”
顾芸回答:“除了我们,还有老师和昌学士,你那边有人吗?”
陆昭闻言,扭头看向了沙发上的林知宴,问道:“知宴,我朋友拿了联邦最杰出青年超凡者,你要和我一起去参加庆功宴吗?”
林知宴眉头舒展,很是自然地回望:“如果没有事,应该会去。”
陆昭对着电话回答:“现在暂时是两个人。”
顾芸回答:“那好,多来几个也无所谓,反正都要订一个包厢。我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情,就先挂了。”
“好的。”
随着陆昭应声,电话挂断,他收起手机走回客厅。
林知宴状若随意地好奇道:“这个熊猫眼具体弄出了什麽研究成果,能够评上最杰出青年超凡者?”
联邦有许许多多的奖项评选,联邦最杰出青年超凡者属於第一梯队,在级别上跟武状元是一个层次的。
顾芸能够评选上,肯定做出了意义重大的贡献。
陆昭坐到沙发旁,解释道:“她研发了一款药剂,能够拓宽超凡者的经脉,进而提升超凡的整体水平。”
“那确实配得上联邦最杰出青年超凡者。”
林知宴点头表示认可:“再过几年,她估计能评联邦大学士,10年之後可能就是武侯了。”
陆昭道:“可能性很大,我还打算到时候把她弄到特区,到时候…”
“金屋藏娇。”
林知宴抢先替他补上後半句,语气里带了几分的娇嗔。
陆昭察觉林大小姐的醋意,这个时候只要出言安抚,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小桐说过,女生需要的是一个态度。
如果拿出态度还不管用,那说明她是真的讨厌他,没必要死缠烂打。
但现在他选择保持沉默,就这麽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林知宴。
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挑衅、疑惑,慢慢透出些许不自信的慌张。
“你为什麽不说话?”
“……”
“你不会真想金屋藏娇吧!”
“……”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林知宴开始呲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怒意。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顺带发泄一下情绪。可陆昭突然不说话,让她感到不安。
见她真的急了,陆昭忍不住轻笑一声。
林大小姐真有意思。
林知宴猛地反应过来,陆昭又在犯贱,拿自己情绪找乐子。
她立马扑了过去,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好你个陆昭,我都没计较你有那麽多异性朋友,你在拿我寻开心!”
陆昭一边挡着她的手,一边笑着回答:“我可什麽都没说。”
“那你笑什麽?”
“有吗?”
“你还笑!”
两人打闹纠缠了一阵,肢体摩挲间,渐渐擦出了另一层火气。
一小时後,卧室之中。
林知宴慵懒地依偎在陆昭怀里,脸颊潮红,心中暗想:‘顾同志平时帮阿昭修行,又研发药剂为国家做出贡献,我不能因为一些情绪而妨碍了正常科学研究。’
中午十二点,陆昭开始教导林知宴修行。
期间,他练习众心法,嚐试一心二用。
一边教导林知宴,一边自己思考特区建设意见书。
下午两点半,黎东雪准时敲响房门,喊陆昭去上课。
两人走在路上,黎东雪提前约了陆昭下课切磋。
修行课结束。
众人四散离开,只有三个人没有走。
黎东雪和陆昭约好切磋训练,而齐远志是来找陆昭的。
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道:“陆哥,这是宋同学和孟同学写的初稿。”
“多谢。”
陆昭接过文件,看着厚度不一的初稿,询问道:“这麽厚的初稿,这是谁的?”
齐远志回答:“孟同学的。”
孟同学这是要跟我打擂台吗?
陆昭还未看初稿,心中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之前就提过,让两人只负责一部分。
孟君侯负责经济发展部分,宋许青负责社会治理,黎东雪负责治安管理。
齐远志负责打下手,也就是传话和收稿。
如此安排既是分工,也是限制宋孟二人,让他们别跟自己打擂台。
要是让每个人都写一份意见书,这样子自然很民主,可也会产生诸多分歧。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这是取乱之道。
陆昭这个人很民主,他允许组员们有自己的意见,但这个意见得是在他划定框架下。
他拿出孟君侯的报告看了一眼。
《关於特区社会治理建设意见书》
随後陆昭不动声色放了回去,又拿出了宋许青的初稿。
《关於特区经济发展建议》
高下立判,宋同志明显就比孟同志更加团结。
陆昭心底开始琢磨怎麽让孟同志变得团结。
“陆哥,你们接下来是要切磋吗?”
齐远志看向擂台上,正在进行热身的黎东雪。
陆昭放好文件,点头道:“是的,下周就要比赛了,我们在做准备,齐哥应该不打算参加吧?”
“我一个超凡医生,没有战斗能力。”
齐远志摇头,随後疑惑道:“也不知道苏老师是怎麽想的,突然要办什麽友谊赛,还是跟道门。”
陆昭隐晦透露道:“可能道长们也想为国家做出贡献。”
齐远志疑惑道:“宗教人士不是不能进体制吗?”
陆昭道:“看你怎麽定义宗教。”
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传统意义上的宗教,一部分是可以归类为自然超凡学科的。
比如道门的全真派,佛门的苦行僧。
又或者搞一个退籍清档,让他们签一份同意书,同意退出宗教。
在南海工作时期,肃反小组长苏雅同志就是一个道门出身的干部。
她签署了一份退出道籍的同意书,然後就顺利考公进入肃反局工作。至於原本的门派,她也能回去探望,关系也没有变。
联邦排斥的是宗教本身,而非具体个人。
“阿昭,我准备好了。”
黎东雪声音传来。
“待会儿再聊。”
陆昭轻轻一跃,落到了擂台上。
二人相视,随後心照不宣冲向对方,拳脚对碰,招招到肉。
半小时後,八局下来,黎东雪全胜。
陆昭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是她之前放水,还是现在有了进步。
陆昭躺在地上,微微喘气:“你怎麽突然这麽厉害呢?还有你的动作,变得特别快,反应力也有了极大提升。”
“在神髓的作用下,我的神通有了一些变化。”
黎东雪坦言道:“我可以用电流去操控身体,不需要经过大脑和神经,身体自己就能动起来。”
“我在想,我如果能释放一个电场,或许可以预测你的行动。”
说话间,她微微昂首,显得非常得意。
陆昭吐槽道:“你这也太赖皮了。”
“不如你双神通。”
黎东雪将陆昭拉起来,问道:“还来吗?我刚刚热身结束,你不会不行了吧?”
“……”
陆昭被噎得一时无言,咬牙甩了甩手臂上的酸痛感,再次摆出架势。
随後又打了五场,无一例外,全败。
之前还能凭借着身体素质与黎东雪抗衡,如今对方神通进一步开发,速度与反应能力超出陆昭一大截。
齐远志在一旁观战,中场休息立马来给陆昭治疗,借此疯狂刷着好感度。
或许将来自己老家东窗事发,还能靠着陆昭这一条关系解决问题。
又熬过了半小时,陆昭终於彻底无力再战,摆了摆手认输。
黎东雪得意洋洋地走下擂台,昂首挺胸,步伐轻快,连日来在林知宴那里吃瘪积攒的郁气,今天总算是发泄一空了。
她觉得只要比阿昭更强、更优秀,或许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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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宿舍。
陆昭洗漱完回到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翻看宋同学与孟同学的初稿。
正如他先前所料,孟君侯骨子里压根没服他这个组长。这洋洋洒洒几十页的文字,写了一整套非常详尽的、囊括各个方面的意见书。
其内容框架,明显是受了苏兴邦最近讲课的影响,通篇主张在特区推行以市场化为主导的制度建设,毫不掩饰他对苏老师理念的推崇。
平心而论,仅看这篇报告里的经济分析质量,陆昭能给他打个8分,甚至9分。
但孟同学的答题超出了范围。
陆昭面无表情地在稿件上写下4个大字:狗屁不通。
这种明显是跟自己对着干,没必要给好脸。
随後轮到宋许青同志,她的初稿内容浮於表面,非常的敷衍。
但并未超出答题范围。
很好,非常的好。
“宋许青是个好同志呀。”
陆昭由衷感慨。
此时,浴室门打开。
林知宴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股沐浴露的芳香传来,正巧听到这句夸奖。
她动作一顿,面露疑惑。
记得上一年,阿昭还在联合组工作的时候,就曾经非常厌恶地骂宋许青,说这个人跟陈倩一个德行。
对於孟君侯就颇为赞赏。
怎麽现在风评好像变了?
“阿昭,发生什麽事了吗?”
林知宴走来,从背後双手环抱住陆昭,身体带着温热的胸脯重压在他脖子上。
她看着书桌上的两份文件,也看到了狗屁不通的4个字。
陆昭顺势往後靠了靠,将事情简述了一遍,嗓音带着一分冷意:“孟同学自视甚高,擅作主张。不仅不懂得分工合作的规矩,更是不知道什麽叫团结同志。”
“……”
林知宴稍作迟疑,轻声评价道:“阿昭,你越来越像刘爷了。”
陆昭闻言,眉头一挑,当即反驳:“那能一样吗?我又不是不让他提意见,而是让他只提经济发展方面,他现在直接写了一整份意见书,就是要跟我打擂台。”
“像这种不团结分子,必须要敲打。”
林知宴觉得好笑:“好好好,我们陆同志最团结了。”
她忽然发现,陆昭并没有他嘴上说的那麽民主,也不太能听进去意见,并且有着极强的控制欲。
林知宴最近读了一本性心理学。
里边有一句话,她觉得很适合形容陆昭。
性不是独立的生理功能,而是能够映照一个人的性格、道德、情感和审美。完成性的过程,会将一个人的底色暴露出来。
在日常相处之中,陆昭非常尊重自己。一直以来两人爆发的所有矛盾,都是意见的分歧,从未涉及过对彼此人格和尊严的打压。
可是到了床上,一旦进入深层博弈,陆昭总是喜欢打断她的节奏,特别是以女性为主导的姿势。
当林知宴想要占据主导位置,他总会在途中、最後强行把局面翻转过来。
这种细节里,恰恰隐藏着他不肯将绝对主导权拱手让人的霸道。
反过来推敲,林知宴也认识到自身的不安感。
她需要通过掌握主导权的行为,来达成对於陆昭的控制,以此弥补安全感。
‘或许,我应该表现得更温柔一点,顺从一点?’
林知宴心中如此想着。
这样子能减少矛盾,也能更好地满足阿昭的情绪,就像他夸赞的漂亮一样。
两个人在一起,重点在於契合度,而不是比谁更优秀。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不必一定要跟别人比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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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政务官署。
夜晚,天侯办公室灯光依旧亮着,似乎从未熄灭过。
王守正拨通了李道生电话。
“老师,听说你回长安了,怎麽都不告诉我一声?”
“嗬嗬,我这不告诉你,你不也早就知道了吗?”
李道生中气十足的嗓音传出:“反倒是你,老师回来都不接风洗尘。”
王守正回答道:“我这不是怕您老厌烦吗?而且我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其他事情,一时间没有空。”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拆穿对方。
早在李道生让道门协会办事处向联邦干部学院提交联谊赛申请的当天,王守正就接到了肃反局的消息。
他唯一疑惑的是老师为什麽要这麽做?
如果是为了师门,那也没必要搞联谊赛。
如果是为了伟大神通的事情,专门要恶心一下自己,那未免有点太小孩子气。
王守正语气诚恳道:“老师,关於胎化易形的事情,我实在是抱歉。但作为联邦天侯,不能让道门拿走伟大神通的法理权。”
“如果今天他们能拿来换阵法神通,那来日就会跟联邦超凡者抢位置。如果您还生气,我会找时间登门拜访。”
他选择退让一步,毕竟是自己老师。
尊老爱幼是神州优良传统。
听到学生如此坦诚,李道生不再阴阳怪气,道:“我希望你能够收回胎化易形,伟大神通掌握在国家手中才是正道。”
“之前因为一些历史问题,我们选择搁置,但不能一直搁置。”
王守正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跟老师起冲突。
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这是自己的老师。
他又不是畜生,肯定是有在意关心的人。
“那您为什麽还要安排道门与干部学院的联谊比赛?我这边的资料表明,那个玉素的小姑娘可不一般,属於六甲奇门序列,她的能力在五阶之下无人能敌。”
“如果她打赢了进修班,那在舆论上不好看,会让一些教派势力冒头。”
李道生回答道:“我就是需要有出头鸟,有人矛盾才方便你打击教派。”
王守正顺势提议道:“那老师要不要回来任职,教派问题您最擅长了。”
如果有李道生回来,那自己就能完全放手不管教派问题。
专心去处理渤东军的问题。
虽然齐复送了儿子过来,但他有造反的资本就是原罪。
何况齐复就不见得不打算造反,可能私底下已经在筹备。反过来推敲,他也会怀疑中枢在谋划解决渤东军。
双方已经失去了信任基础。
李道生回答:“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个事情以後再说吧。”
王守正闻言,脸上浮现忧虑,道:“那我让华大夫去给您看看?”
华大夫,华伍,医药序列武侯。
自己老师已经百岁高龄,年轻时候几经濒死,说不定留下了暗伤。
人一旦衰老,一点小毛病都会被无限放大。
世界上最公平的就是衰老,任你移山填海,也避不开衰老。
李道生拒绝道:“不用了,老毛病了。没有什麽事情,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
王守正脸上忧虑不减,他打电话通知华伍,让对方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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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号,周五上午。干部学院教室。
学员们在规定时间,坐在教室内等待苏兴邦。
前两天都是苏兴邦的秘书直接等在门口通知取消课程,今天大家既然能进得了这间教室,说明终於要正式上课了。
不出所料,距离开课前一分锺,苏兴邦一如既往的突然出现在教室。
他没有多说半句寒暄的开场白,直接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论述市场化在社会发展阶段中的重要性。】
写完,他转过身环视全班:
“同学们,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课题。在此之前,我想请大家点出我之前课程的一个错误。”
最终目光落到了陆昭身上。
二人目光交汇,随後分开。
此时,教室内其他人都面露疑惑,思考起苏兴邦刚刚的要求。
点出之前课程的错误?
且不说能不能面刺苏老师之过,至少听课的人都觉得他的改革方案没有问题。
药企分配制度确实存在问题,苏兴邦的方法也确实具有可行性。
如果有问题,那也是进行试点工作以後才能知道。
“谁来回答?”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举起了手。
不是陆昭,而是黎东雪同学。
苏兴邦感到诧异,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差生第一个站出来回答问题。
他点道:“黎东雪同学,你来回答。”
黎东雪站了起来,剑眉星目之中满是认真:“苏老师这段时间的课程内容,过於注重市场化经营,而忽略生命补剂是国家财产。”
“您提出的一切方法,在我看来是损害人民利益。就算能调动企业积极性,在我看来都是反开化的。”
此话一出,教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对黎东雪肃然起敬。
不认同她的观点,也要认可她的胆量。
联想到赤水军团出身,也算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黄金精神在当下只是不再充当主旋律,并没有禁止相关教育,而赤水军校教育制度从未改变。
这是叶槿一手创办的军校,培养了无数优秀战士。
苏兴邦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说的如此直接。
他点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过於注重市场化经营,而忽视了生命补剂的主体性质。”
“所以我今天要进行一定的纠正。”
黎东雪感到意外,她本来都做好被轰出教室的准备。
苏老师似乎也没那麽反开化。
陆昭也颇为意外,心想:苏老师看起来没有王天侯那麽霸道。
他长期接触的两个政治人物王天侯和刘瀚文都过於霸道,总是一副大家长的姿态。
让陆昭以为这些大人物都是大家长。
现在高下立判,苏兴邦就显得非常开明。
这可能是跟成长路径有关,搞经济起家的更能听进去意见,经济活动本身就需要多方协作。
反之,强力部门出身容易专横。
苏兴邦指着黑板,道:“这也是我今天要论述的题目,更是为了提醒同学,从来没有完美的方法,只有合适的方法。”
“如果说生命补剂委员会统筹生产,是生命补剂生产的初级阶段。那麽我所提出的药企市场化改革,就是生命补剂生产的中级阶段。”
说到这里,苏兴邦再次看向了陆昭。
“在生命补剂委员会的厂长制度下,固然压制了创新与积极性,但也确保了在紧急状态下的生产。如今社会稳定下来,重新进入新的发展阶段,那麽积极性与创新就尤为重要。”
“发展至今,厂长制度本身已经对大量国有资产,造成实质性的侵占,所以我们必须要进行分配端的改革。”
“要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也要重新确定他们的责任主体。”
随後苏兴邦开始对过去两周的课程,进行长达40分锺的总结复述。
众人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麽苏老师要把自己说过的东西重新拿出来说一遍。
刚刚还说要明确自己的错误,如今又花费大量时间论证自己主张的正确性。
最後,苏兴邦沉默两秒,深吸一口气道:“所以在我看来,厂长制度的弊端是让国家财产变成官僚的私产,以市场化为导向的改革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这并非最终的生产形态,等到药企发展到某一阶段,我们必须着手重新回归公有。”
所有人陷入沉思。
实则都是听不懂,拿捏不准苏兴邦用意,只是摆出姿态来。
唯独陆昭听懂了。
这不是给人上课,也不是总结这两周的课程,而是给予自己的回应。
在看懂了现代车企管理理念之後,这位联邦第二把交椅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全盘否定自己的主张。
而是非常务实地进行更正,通过拆解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来论证自己主张的正确性。
没有激烈的辩论,没有纳头便拜,取其精华补齐自身。
11:40。
课程结束。
苏兴邦道:“陆昭同学,待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班内所有人都看向陆昭,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来到干部学院这麽多天,苏兴邦第一次喊人去办公室。
谭敬眉头微微一皱,略感不妙。
他想起来前几天,陆昭同样给苏首长递交了一份报告,然後自己就被请出去。
陆昭究竟写了什麽,能引得苏首长如此关注?
众人虽然好奇,但并没有人上前询问。
一来是没有理由,二来苏老师与陆昭关系好,并不影响他们的利益。
进修班没有分数,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竞争。
唯一有危机感的只有谭敬。
他心如挠痒痒,非常好奇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现在去问又过於唐突。
数秒过去後,教室里的气氛很快变成散场的闲聊,大夥儿三五成群陆续离开。
陆昭没有立刻离开教室,而是拿着两份文件,分别交给了孟君侯和宋许青。
他开门见山道:“宋同学的初稿非常优秀,完全超乎了我的预料,我觉得你的建议不需要进行任何更改。”
宋许青明显愣了一下。
她这个报告纯粹为了糊弄陆昭写的。
反正写什麽都可能被刁难,不如写烂一点被骂还好受一点。
可没想到陆昭竟然如此赞扬,这就让宋许青有点受宠若惊了。
陆昭给予如此评价,难道我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还是说这纯粹是陆昭向自己示好?如果是这样,那配合一点也不是不行。
陆昭扭头看向孟君侯,没有过多评价,只是将文件交给他。
“我赶时间去见苏老师,先失陪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教室。
很快,教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许青嘴角咧起笑意:“我说孟大少爷,连一句礼貌性评价都讨不到,你那长篇大论该不会写了点拿不出手的东西被嫌弃了吧?”
自己都得到表扬,没有评价的孟君侯只能是差评。
孟君侯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就这麽好糊弄,他夸你一句屁股都要翘起来。”
想当初在联合组,她就是针对陆昭最多的人。
“我不介意给他翘屁股。”
宋许青反唇相讥道:“反倒是你,你又能给我什麽好处?”
孟君侯皱眉道:“他又给了你什麽好处?”
“他没有给我好处,但也没有报复我。”
宋许青起身离开教室,在门口处驻留,教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孟少爷,你也该学会接受他人领导了,不是谁都要围着你转的。如果你孟家真这麽无人能敌,天侯为什麽不姓孟?”
说完,她离开了教室,迈着轻快的步伐。
孟君侯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个蠢货腿软,竟然反过来阴阳自己。
当初在南海是宋许青先针对陆昭,又频繁地骚扰陆昭,两人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现在反而能够和平相处。
陆昭不报复她可以理解,为什麽还要偏袒?
孟君侯心底隐隐间可以理解。
但还是不太能接受,换作是他只会让宋许青低头认错,拉拢自己这种人。
陆昭跟他完全是反过来的。
二楼,联邦干部学院院长办公室。
陆昭敲门得到应声後,推门而入。
苏兴邦见他进来,拿起桌上的文件,朝着房间右侧会客区沙发走去。
一边将文件交给陆昭,一边示意他坐下。
“这个是我新整理出来的建议书,你先看完,再拿回去吧。”
自己花费数日磨出来的建议书,要是不给陆昭过目就可惜了。
王守正会不会接受是另一回事,要是陆昭觉得好,苏兴邦会开心很多天。
凡是能超越王守正的事情,他都要争取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