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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酒馆经济学与彩虹降头

    共愿帮大厦内。

    斯科特横剑挡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的湛蓝光芒映亮了他带着面具的半张脸。

    大厅里那股血腥气混合着尘埃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他的胃又忍不住翻涌了一下。

    对面三人已经重新调整了站位,红色紧身衣的男人单手拎着巨锤,锤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柄锤子显然不是凡物,被拖过的地方石砖边缘微微翻卷,像是被高温灼过。

    蓝色和黄色两人一左一右散开,长刀仍未出鞘,但那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让空气都绷紧了几分。

    “知道我这边现在是谁的地盘吗?”艾伦的声音从大厅入口方向传来,“敢在这砸场子?”

    他身后,几十道粉色身影鱼贯而入,在门内列成一道半弧形的阵线,死亡芭比粉色的制服在稍显昏暗的大厅里亮得像一群误入室内的大型火烈鸟,整齐得惊人。

    潜影站在队列前方,指尖萦绕着淡粉色的忆质光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三个紧身衣身影:“不把他们尿过几次床从脑子里挖出来,我就白当忆者了。”

    绮梦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审讯的事能不能交给我?保证让他们欲仙欲……”

    潜影头也不回:“滚!”

    “好的。”

    斯科特的目光在那群粉色身影上扫了一圈,一秒都没犹豫,就猜出了他们是谁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回对面三人身上:“这是我跟公司的私事。麻烦你们守好门就行。”

    潜影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被艾伦伸手拦住了。

    他朝斯科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压低了声音:“……听他的。别挡路。”

    大厅中央,红色紧身衣的男人握着锤柄的手指收紧了,粗重的呼吸声从头盔下传出来。

    “……是埋伏。撤。”

    他刚转身迈出半步,身后的大厅门口方向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绮梦站在门内侧,指尖的忆质如同活物般在门框间交织、眨眼间就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将整扇大门封得严严实实。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来都来了,急着走做什么?”

    “……没办法了。拼一把吧,队长。”

    黄色身影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手指已经搭上了刀柄,刀身从鞘中露出寸许,冷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斯科特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方那部座机电话上。

    “洗干净脖子等着,”他开口,清晰地落入话筒的拾音范围,“下一个就到你,不管你藏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话筒里传来“嘟”的长音,通讯已经切断。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剑身里的那股力量正在回应他的心跳,温热从掌心一路窜到肩膀,又顺着脊背灌进腿脚,让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长剑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剑身翻转,迎着锤头撞上去。

    “铛——!”火花四溅。

    斯科特被震得手臂发麻,可他的身体已经借着这股反冲力偏转了一个角度,剑尖顺势刺向蓝衣的腰侧。

    蓝衣侧身闪避,刀锋回转,和斯科特的长剑缠在一起。

    黄衣从侧面插入,刀尖直取斯科特肩头,却被斯科特矮身一滚躲开,剑柄回撞在黄衣的小臂上,力道大得她自己都退了半步。

    三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可斯科特的防守却越来越稳。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思考下一秒该怎么动作,剑会自动把他往该去的方向带,脚步会自动踩在不会被攻击覆盖的点上,每一次挥剑都像是有另一个人在背后替他调整着力度和角度。

    他甚至有余裕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蓝衣人的衣领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鼓动。

    黄衣的手臂上的伤口边缘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翠金色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红人被斯科特一记横斩逼退了半步,长剑的余势扫在他头盔侧面,合金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裂缝从护目镜的位置一路延伸到下颌,头盔的碎片哗地掉了一地。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泽。

    空洞的,灰蒙蒙的,像是灵魂被彻底抽走了,只剩下一个还在运转的壳子。

    池波原本还在捂着恶水的伤口,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矮小的身体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小焰?!你为什么……”

    艾伦伸手拦住了想要往前冲的池波:“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红衣人侧脸那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伤口上:“他们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人了。”

    艾伦的声音低下去,“这些人体内的力量……是丰饶。”

    红衣人咬紧了牙关,目光在大厅内快速扫过,视线掠过办公桌侧面的拉克什米,脚步猛地一转,拎着锤子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只要抓住那个智械,就能逼斯科特停下,就能从那扇被忆质封死的大门旁撕开一道口子。

    锤子高举的瞬间,拉克什米却比他预想的更快。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晶石,在掌中捏碎。

    碎裂的瞬间,一阵刺目的白光炸开,光芒凝聚、伸展,一台体量不大的银白色机甲出现在她面前。

    拉克什米纵身一跃,跳入机甲的操作舱。

    舱门合拢的瞬间,机甲的目镜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横跨一步,堪堪挡在红人锤落的路径上。

    “铛——!!!”

    锤头砸在机甲的臂甲上,爆出一圈火星。

    拉克什米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出来,带着智械特有的平静:“我不是他的软肋。”

    斯科特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

    世界尽头的酒馆内,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像一场暴雨过了最猛的那一阵,只剩屋檐还在滴答作响。

    钟珊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伸手在前台翻了下,立牌上的数字从四十一,滚动到了四十二。

    她收回手,拿起那块布巾继续擦杯子。

    贾昇瞄了一眼那只立牌,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这是什么?”

    “批号。”

    钟珊放下杯子,朝大厅里那群正在缓慢恢复的假面愚者们努了努嘴,“就和潮水一样,这批人时段哭够了,不至于再看到什么就哭了。截止目前为止,是第四十二波。”

    她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那些正在缓慢站起来的愚者们身上扫过,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的弧度。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人现在一哭起来,连酒都顾不上喝了,更别提什么看别人受苦取乐了,没了那些低级乐子,简直就是在造福社会。我可太感谢那群开着贡多拉的劫匪了。”

    贾昇点了点头,把杯底最后一口酒液倒进嘴里,砸了咂嘴,意犹未尽地放下杯子,然后毫不客气地抄起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琥珀色酒液,往怀里一揣。

    钟珊眼疾手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吧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诶,结账啊。诚惠两千万信用点,加收百分之十五服务费。”

    贾昇的动作顿住了,保持着抄瓶子的姿势,偏过头,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钟珊。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都说了是送给无名客的。你是吗?”

    钟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不是。”

    “那不就结了。”

    贾昇把瓶子夹在胳膊底下,理直气壮,“你这最多就算个代收点。我这是签收,不是结账。再见了您呐——”

    他说着就转过身,朝着酒馆大门的方向迈开步子,步伐轻快,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钟珊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大摇大摆朝门口走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倒不是心疼那瓶酒,那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来路不明,留在手里反而烫手。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小子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有点牙痒。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大厅内那些刚刚从悲伤中缓过劲来、正在试图用缓存的地狱笑话重新找回笑容的假面愚者们身上。

    “也该歇够了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腕一翻,将手边一只素白色的陶瓷杯从吧台边缘推了下去。

    杯子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啪”地一声,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碎片向四周溅开,有几片滚到了旁边正在揉眼睛的假面愚者脚边。

    钟珊顺势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走到那堆碎片旁边,然后极其自然地一个滑跪,双手撑着地面,低头看着那堆碎片。

    “我苦命的杯杯啊——!”

    声音凄婉,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哭腔,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内回荡了好几圈。

    她甚至抬起手背,在眼角位置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抽噎。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与我情投意合相守相伴五十年……五十年啊!你陪我熬过多少夜、喝过多少酒、听过多少秘密!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一个孤苦伶仃的,我可怎么活呦~”

    大厅内安静了片刻。那些原本正在缓慢清醒的假面愚者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钟珊身上,落在她面前那堆碎瓷片上,又落回她那副悲痛欲绝的姿态上。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你今年有三十岁吗?还五十年……”

    话音未落,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一般,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子发酸,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悲伤感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堵住了他后半句话。

    他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呜呜呜,我的……我的初恋也是……五十年啊!”

    他趴回桌上,哭得比刚才更加撕心裂肺。

    男人这一哭像是重新点燃了什么引信。旁边几个原本已经止住眼泪的假面愚者,被他的哭声和钟珊那番"杯杯"悼词双重夹击,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我的第一张面具……我丢在哪了来着……呜呜呜……"

    "我为什么会加入这个破组织啊……我好后悔啊……"

    哭声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从大厅的这一头蔓延到了那一头,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大厅再次被淹没在一片悲恸的海洋中。

    钟珊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低头看着那堆碎片,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重新走回吧台后面,伸手摸出终端,调出一个网点界面,指尖在上面飞速地点了几下。

    【用户:匿名·下单“伤心欲绝”特调X3——已付款】

    【用户:匿名·下单“悔不当初”套餐X5——已付款】

    【用户:匿名·下单……】

    界面上的订单列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每一笔都在扣除库存、增加收入。

    “感谢各位为酒馆流水作出的卓越贡献。”

    钟珊看了一眼大厅内那些正在痛哭流涕的假面愚者们,声音在哭声中显得格外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我能提前退休了,可就全仰仗各位了。"

    贾昇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缓缓合拢的大门,门缝里漏出来的哭声比方才更加响亮了,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竟有几分合唱般的阵势。

    他默默关上了门,将那些哭声隔绝在门板之后。

    “还真是……恶毒的女人啊。”

    星期日站在他身旁,微微偏过头:“下一站去哪?”

    贾昇摸出终端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蠢鱼上钩了。走,去共愿帮。”

    他偏过头,冲星期日咧嘴一笑,“审讯的事可就要交给你的彩虹降头了。我审的话场面可能比较血腥,那群忆者又容易把人搜成智障,所以,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星期日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调律,不是降头。”

    “诶,都一样。反正都是让不老实的人开口。”

    贾昇说着,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霓虹染成五颜六色的天幕。

    幻月悬在视野正中,那张巨大的脸格外清晰。

    此刻它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又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期待已久的时刻。

    他目光在幻月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奇了怪了,当初不惜潜入空间站也要偷走个列车锅,现在星穹列车来了二相乐园,阿哈竟然没蹦出来?到底藏哪憋什么大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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