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
顾轻舟都在做着断续续的梦。
梦里自己还在飞。
河谷两侧的岩壁像两堵不断收拢的墙,气流撕扯着机翼,仪表盘上的数字疯了一样跳动。
他操纵杆握得指节发白,却怎么也拉不起机头,河谷出口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机身猛地一震,他醒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
窗帘已经被彻底拉上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顾轻舟躺在床上愣了几秒,分辨了一下自己的心跳,确认是普通的梦魇之后才慢慢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九点十四分。
他一觉睡了将近十六个小时。
胃里空荡荡的,饿得有些发疼。
顾轻舟翻身下床,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找到拖鞋穿上,又摸索着按开了房间的灯。
灯光太亮,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算不上差,但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时间深度睡眠之后浮上来的倦意。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作训服,出了招待所朝食堂走去。
鄯善场站的食堂晚上九点半就关门了,但空勤灶会为执行晚班任务的飞行员留餐。
窗口的老班长认识他,见他来了,二话没说从保温柜里端出一份热好的饭菜:米饭、清炒时蔬、一碟白切鸡、一碗紫菜蛋花汤。
分量不大,不过温度正好,油盐也控制得精准,标准的空勤配餐。
顾轻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肚子里有了东西之后,整个人才真正松弛下来。
吃饱了他又坐了一会儿,端着温水杯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发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把餐具送到回收处,跟老班长道了声谢,然后慢慢地走回招待所。
回去之后他又洗了一个热水澡,把飞行服换下来的衣服简单搓了两把晾在暖气片上,然后重新爬回床上。
这回他没有做梦,连翻身的次数都很少,整个人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顾轻舟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黄的光带。
他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零三分,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加上之前那十六个小时,他断断续续地休息了超过二十四小时。
身体的疲惫感基本消失了,只剩下肌肉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软。
他翻身坐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听见自己的后背发出一连串细小的骨骼弹响。
洗漱完之后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迷彩服,推开房门往外走。
食堂里已经有了零星的几个用餐的人。
顾轻舟拿了餐盘走到窗口,要了两个包子、一碗小米粥和一碟腌萝卜,转身找位置的时候,目光扫过角落靠窗的桌子,脚步停了一下。
陆峥嵘坐在那里。他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没有什么热气了,显然已经坐了一会儿。
陆峥嵘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正好和顾轻舟的目光对上。
他看到顾轻舟脸上那种睡饱之后的松弛神态,明显松了一口气,冲他招了一下手。
“醒了?”
顾轻舟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醒了。”
陆峥嵘靠回椅背,把手机收进口袋,“既然休息好了,吃完收拾收拾,咱们该出发了。”
“下一站去哪?”
陆峥嵘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把正事提上日程的确定。
“甘省,去最后一支部队。等走完这趟,选拔名单就能定下来了,剩下的事就简单了。到时候咱们就直接备战‘金头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