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在园区外围布置的车辆相继启动。
红色标记每移动一次,新的拦截方向便被传给追击人员。
苏寒等人还不知道,对方根本不需要一直看见他们的尾灯。
他们冲出园区后迅速散开,两辆直接追赶,另外三辆沿平行道路向前包抄。
陆峥对附近路线很熟。
他没有一直走宽阔公路,而是在第一个路口转进工业区。越野车穿过仓库间的窄路,从两辆重型车辆之间擦过。
后方追车速度更快。
距离不断缩短。
一名武装人员从车窗探出身体。
苏寒按下沈砚清的头。
枪声响起,后窗出现裂纹。
许宁伏低身体。
“右后方!”
苏寒转身还击。
他没有连续开枪。
第一枪打碎追车前方灯光,第二枪迫使探出车窗的人缩回去。第三枪落下时,追车突然向一侧偏转,撞上路边护栏。
陆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你在这种路上也能打中?”
“看前面。”
前方路口,两辆黑色车辆同时冲出。
陆峥猛转方向。
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声响,从尚未完全闭合的缺口穿过。后方另一辆追车来不及变向,与拦截车辆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炸开。
越野车冲出工业区,进入一条通往城郊的旧路。
十几分钟后,后方终于看不见车灯。
陆峥没有放松。
他连续改变路线,又从一处桥下穿过,驶入预先选好的备用通道。
许宁确认了几次。
“甩掉了。”
车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砚清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苏寒却仍然盯着后方。
五分钟后,远处再次出现灯光。
不是从他们身后。
而是从前方岔路横切过来。
两辆车准确转进他们所在的道路。
许宁脸色变了。
“这条路没有公开监控。我们进来以后,也没有经过园区的人。”
陆峥加速。
“也许他们猜到第二路线。”
“那就再甩一次。”
苏寒的声音依旧平静。
越野车拐进山间旧路。
陆峥借着连续弯道拉开距离,又在一处废弃加油站后切向另一条公路。
这一次,追兵彻底消失。
他们绕了近二十分钟。
就在许宁准备联系下一处接应点时,前方高架桥下忽然亮起四束车灯。
两辆陌生车辆从暗处驶出。
后方,也有引擎声迅速接近。
陆峥握紧方向盘。
“不可能。”
他们已经两次甩开追兵。
路线没有泄露,车辆没有停留,沿途也没有明显的跟踪者。
可敌人每一次都像提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苏寒看向沈砚清。
他忽然想起地下控制室那种快得不正常的封锁。
想起他们藏进没有监控的维护通道后,武装人员仍然准确堵在出口。
也想起沈砚清刚跨出七号门,整座地下就立即改变警报。
“他们追的不是车。”
许宁猛地抬头。
苏寒盯着沈砚清,说道:
“他们一直知道,他在哪里。”
前后都有车。
高架桥下的道路又窄,右侧是封闭围挡,左侧堆着尚未运走的工程材料。
陆峥看了一眼后视镜。
“前面两辆,后面至少三辆。”
许宁已经俯下身体,快速查看附近路线。
“右前方有一条施工便道,地图上没标出口。”
“没出口也得进。”
陆峥猛打方向。
越野车撞开一块轻质围挡,冲进尚未完工的道路。
车身剧烈颠簸。
沈砚清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被苏寒一把按住。
后方追车也跟着冲进来。
车灯照亮飞扬的尘土。
“先找地方停几分钟。”苏寒说道。
陆峥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停?”
“不弄清他们怎么找到我们,跑再远也一样。”
施工便道尽头果然没有正式出口。
前方是一处尚未启用的地下停车区,入口只封了一半。陆峥没有减速,越野车擦着水泥护栏冲了进去。
灯光瞬间暗下来。
地下区域有两条通道。
陆峥先向左,绕过几根立柱,又突然关闭车灯,借着另一侧出口透进来的微光冲向右边。
最先追进来的黑色车辆判断错了方向。
它沿左侧追出几十米,才发现前方只剩一堵尚未拆除的临时墙。
第二辆车跟在后面,来不及完全停住,两车重重撞在一起。
陆峥趁机把越野车开到停车区更深处。
那里有一间废弃的施工值班室,几堵墙正好挡住外面视线。
车辆熄火。
四周一下安静得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最多五分钟。”陆峥说道,“他们很快会搜进来。”
“用不了五分钟。”
苏寒推开车门。
许宁从后备厢取出检查设备。
她先从车辆开始。
底盘、轮胎附近、车内夹层和随身携带的器材,一个个快速排查。陆峥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电子设备,又把几件可能暴露位置的东西放到远处。
没有发现。
“这辆车在行动前检查过。”许宁说道,“接应路线也只有我们知道。”
“衣服。”
苏寒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立即脱下从七号观察室带出来的应急外套。
鞋、衣服、护具,连文件夹边缘都被检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
陆峥站在值班室门口警戒。
“会不会已经被我们扔在园区,只是他们猜对了路线?”
“一次可以猜对。”苏寒说道,“三次不行。”
他回想进入维护通道后的每一段追击。
没有监控的地方,敌人仍然能判断他们所在的墙后。
离开七号房间的瞬间,控制室便启动封锁。
现在,车辆、路线和接应人全部更换,对方依旧能把拦截车辆送到他们面前。
唯一始终没有变的,只有沈砚清。
苏寒抬眼。
“检查他身上。”
沈砚清怔了怔。
许宁也立即明白过来。
“体内?”
“先找信号。”
沈砚清脸色变了。
“他们给我做过很多次检查。抽血、注射,有几次我醒来以后,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哪一处一直不舒服?”
沈砚清抬起左臂,想了片刻。
“这里偶尔会疼。我以为是他们打针留下的。”
许宁拿着设备靠近。
最初没有反应。
几秒后,一道很弱的提示出现,又很快消失。
她换了方向重新确认。
提示再次出现。
位置就在沈砚清左上臂内侧。
陆峥从门口回头。
“真在身体里?”
“很可能。”
许宁检查附近皮肤。
那里的痕迹已经很淡,混在其他针孔和旧伤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寒伸手触碰了一下。
沈砚清皱起眉。
皮下深处有极小的硬物。
“就是这里。”
沈砚清看着自己的手臂,眼中第一次浮出明显怒意。
“他们说只是检查。”
“他们没打算让你有机会知道。”
苏寒打开随身急救包。
里面有一把短小锋利的刀。
许宁看见他的动作。
“这里没有手术条件。”
“等不到更好的地方。”
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追兵已经开始搜索停车区外围。
沈砚清把袖子继续卷高,靠着车门坐下。
“取。”
苏寒看向他。
“会很疼。”
“他们关了我这么久,想让我签下那些东西。”
沈砚清咬紧牙关。
“总不能最后输给这点疼。”
苏寒没有再多说。
许宁打开急救灯,在旁边协助。
刀锋落下时,沈砚清整条手臂瞬间绷紧。
他没有喊。
只有额头迅速渗出冷汗。
苏寒的手很稳。
时间太短,环境也远远谈不上合适。他避开不该碰的地方,只沿着已经确认的位置迅速处理。
片刻后,一枚被包裹在黑色外壳里的微型装置被取了出来。
比一粒胶囊大不了多少。
许宁拿设备重新确认。
提示从沈砚清手臂上消失,转移到了苏寒手里的装置。
“找到了。”
陆峥低声骂了一句。
苏寒把装置放进隔离盒,迅速替沈砚清处理伤口并固定手臂。
沈砚清靠着车门,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现在扔出去?”许宁问。
“来不及了。”
苏寒抬头看向值班室外。
远处的引擎声正在从不同方向靠近。
对方已经根据定位装置最后的位置完成合围。
地下停车区只有两个能开车通过的出口。
一个方向亮起三组车灯。
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急刹车声。
陆峥看了一眼外面。
“七辆。可能还有人下车进来。”
许宁把沈砚清扶回后排。
“定位已经断了,他们以后找不到。”
“得先从这里出去。”
陆峥拉开驾驶位车门。
苏寒却把手按在门框上。
“我来开。”
陆峥动作停住。
“你知道路?”
“不知道。”
“那你……”
“你坐副驾驶看路。”
苏寒已经坐进驾驶位。
陆峥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车灯,又看了看他,最终绕到另一侧上车。
“这辆车不是坦克。”
“我知道。”
“保险只赔普通事故。”
苏寒启动车辆。
“回去以后,你可以问问这种算不算普通。”
陆峥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许宁替沈砚清扣好安全带。
“好了。”
前方,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并排堵住通道。
后面还有一辆车横着靠近,准备把最后的空隙彻底封死。
几名武装人员躲在车门后方。
有人用扩音器喊话。
“交出沈砚清!你们已经没有出口!”
苏寒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他的右脚踩下去。
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
越野车骤然冲出。
堵路的武装人员原以为他会撞向中间,枪口全部集中到正前方。
距离只剩不到二十米时,苏寒突然改变方向。
车尾猛地甩开。
整辆车几乎贴着水泥立柱横滑过去,左侧车身与柱面只差不到半掌。轮胎尖叫着卷起大片灰尘,车头却在滑行中准确指向两辆拦截车之间刚刚露出的缝隙。
陆峥的手死死抓住扶手。
“这叫不知道路?”
“我只需要知道出口在哪。”
越野车擦着第一辆拦截车冲过。
对方驾驶员急忙转向。
苏寒没有减速。
他反向一带,车身在狭窄通道里再次摆动。追上来的车辆判断失误,车头撞上立柱,后车来不及躲避,直接顶在它侧面。
第一道封锁被撕开。
枪声从后方响起。
后窗剩下的玻璃彻底炸裂。
苏寒左手控制方向,右手从座椅旁拿起枪。
许宁看到他的动作,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要在这里开枪?”
“他们也在开。”
前方弯道,一辆追车从侧面切入。
对方车窗降下,武装人员刚探出枪口。
苏寒猛地转向。
越野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滑入弯道。
就在车身横过来的那一瞬,他抬枪射击。
枪口没有随着漂移乱晃。
第一枪击中探出车窗的武装人员。
第二枪穿过前挡风玻璃,追车驾驶员身体猛地一歪。
失去控制的车辆冲出路面,撞在施工护栏上,翻滚着堵住后方通道。
陆峥转头看了一眼苏寒。
方向盘在他手里快速回正。
车辆仍在高速前进。
仿佛刚才漂移和开枪,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前方出口右转!”陆峥立即报路。
“右边有车。”许宁提醒。
两辆追击车辆已经从地面入口压下来。
苏寒没有按陆峥说的直接右转。
他把车开向左侧墙面。
对面车辆以为他判断失误,立刻加速堵住右侧。
就在双方即将相撞时,苏寒突然拉回方向。
越野车车头贴着对方侧面掠过,后轮再次甩开。
巨大的车身在出口前完成近乎原地的转向。
对方驾驶员只看见一片车尾,下一秒,自己的车辆便被苏寒借着角度撞偏,重重顶上另一辆追车。
出口彻底露了出来。
苏寒一脚油门到底。
越野车冲出地下停车区,四只轮胎短暂离地,又狠狠落在湿滑路面上。
前方是连续弯道。
后方仍有三辆车追出。
其中一辆车上,枪手已经架起武器。
苏寒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速没有降。
第一个弯,他让车尾贴着护栏滑过。
第二个弯,越野车突然变线,逼得最近的追车失去角度。
第三个弯出现时,他甚至没有收起手里的枪。
车身高速横移。
枪声同时响起。
后方枪手中弹倒下,追车前轮随即爆开。车辆在弯道上横转,连带着撞翻另一辆追车。
最后一辆车紧急刹停。
驾驶那辆车的人叫马克斯,是集团外围行动队里最好的驾驶员。
他曾在山地公路和战区运输线上开过很多年,追击开始以后,也是他连续两次从侧路赶到越野车前方。
在他看来,前面的驾驶员无非两种选择。
减速过弯,被后车追上。
或者保持速度,在第三个弯失控。
可苏寒没有选任何一种。
那辆越野车每次看上去都已经越过轮胎能够承受的极限,却总能在真正失控前重新找回方向。车身甩动的幅度、避让障碍的时间,甚至给枪口留下的短短一瞬,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马克斯从没见过这种开法。
更让他发冷的是,对方还在保护一名受伤、无法承受剧烈碰撞的乘客。
如果车里只有那个驾驶员一个人,他究竟还能开多快?
驾驶员隔着挡风玻璃,只能看着那辆深灰色越野车在漂移中重新摆正,尾灯飞快远去。
他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在这种速度下,一边控制一辆随时可能翻覆的车,一边准确击中后方目标。
陆峥终于松开扶手。
手心全是汗。
“我现在知道,保险肯定不赔了。”
苏寒换挡加速。
“那就先别让他们找到车。”
沈砚清靠在后排,左臂缠着新包扎的绷带。
体内的定位装置已经被取出。
敌人留在屏幕上的,只剩停车区里那个不再移动的信号。
可包围圈虽然被撕开,追击还没有结束。
更远的道路上,又有车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