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向前跨出一步。
枪声在狭窄的楼梯间炸响。
第一名武装人员手里的枪被击落，第二人刚侧身寻找角度，肩头便猛地一震。第三人反应最快，直接向后退去，试图把距离拉开。
苏寒已经冲上台阶。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还扶着一个人逃亡。
第一人抬臂格挡，动作沉稳，明显受过严格近战训练。
苏寒一拳落下，却在接触前突然变线。
对方防守落空，胸口随即遭到重击，整个人撞在扶手上。
第二人忍着伤扑过来。
苏寒侧身避开，肩膀贴着对方手臂切入，手掌扣住关节，只听一声闷响，那人手里的武器已经到了苏寒手中。
第三人看见这一幕，眼神第一次变了。
他们接受过室内突击、狭窄空间作战和目标控制训练。
可眼前这个陌生人，像是提前知道每一个动作会落在哪里。
三个人的配合在他面前，连完整展开的机会都没有。
苏寒没有追杀后退的人。
他抬枪压住对方，让沈砚清先通过楼梯转角，随后迅速跟上。
几秒后，身后才重新响起呼叫声。
“目标进入二层西侧维护区！”
地下控制室内，十几块屏幕同时切换画面。
诺德维克集团地下安保负责人维克托站在中央。
他身材高大，头发已经有些灰白，右侧眉骨留着一道旧伤。接到警报后，他没有去西侧火场，而是直接进入地下指挥区。
屏幕上，代表沈砚清的红色标记正在移动。
监控画面却总是慢一步。
有时镜头刚转过去，只能看见倒下的守卫。
有时一扇门才被打开，目标已经从另一处消失。
“他熟悉这里。”一名手下说道。
“不是熟悉。”
维克托看着路线，“他只是进来过，然后把看见的东西全记住了。”
手下愣了一下。
“一次？”
维克托没有回答。
他调出维修人员名单。
罗曼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可监控里短暂出现过的袭击者，是另一张脸。
“查今天所有外包人员。封锁出入口，派第二组去地面。沈砚清必须活着带回来。”
“袭击者呢？”
“能活捉最好。”
维克托的目光落在几名倒地的武装人员身上。
“做不到，就别让他离开园区。”
命令迅速传下去。
两支精锐小组不再沿着红色标记追赶，而是提前占据通往上层的几个出口。
维克托很清楚，追在这种人身后只会不断慢一步。
要抓住他，必须等在他不得不经过的位置。
苏寒很快察觉到变化。
后方的脚步少了。
前方却安静得不正常。
走到第二层与第一层之间时，他停住。
沈砚清靠着墙，低声问：“怎么了？”
“他们不追了。”
“放弃了？”
“是去前面等。”
苏寒看向上方。
继续走，最短。
也最容易撞进准备好的火力口。
他转身看向刚才经过的一扇设备门。
那不是出口。
却可能连接另一套垂直空间。
“还能爬吗？”
沈砚清苦笑了一下。
“我这些天最大的运动，就是从床走到桌边。”
“那今天补回来。”
苏寒推开设备门。
里面的维护梯一直向上。
沈砚清抬头看了一眼，咬紧牙关跟了进去。
地下安保的判断没有错。
通往上层的几个主要出口，都已经有人等候。
可苏寒从来没有打算走他们认为他必须走的路。
十分钟后，第一组武装人员仍然守在主楼梯口。
维克托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眉头却一点点皱紧。
红点正在靠近他们。
可最近的监控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对。”
他突然抬头。
“目标在墙后！”
几名武装人员立即转身。
就在同一刻，侧面设备间的门轰然撞开。
苏寒先冲了出来。
枪口抬起，三声短促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守在最前面的三名武装人员同时失去战斗能力。
剩下的人迅速散开。
有人试图压住设备间出口，有人绕向沈砚清可能出现的位置。
他们的反应很快。
苏寒更快。
他没有留在门口对射，身体在枪响后立即向侧面掠去。子弹追着他的残影打在墙上，他却已从另一处角度还击。
一名武装人员刚探出枪口，手腕便炸开血花。
另一人躲在掩体后，只露出半边肩膀。
苏寒没有浪费子弹。
他踢起地上一只金属箱。
箱子撞上墙面，巨响让对方本能转头。
下一瞬，苏寒已经贴到近前。
拳、肘、膝在极短距离内接连落下。
那名身高接近两米的武装人员只挡住第一下，第二下便被击中肋侧，第三下让他彻底跪倒在地。
其他人看见的，只是一道不断改变位置的影子。
他们有完整的训练，有防护装备，也有数量优势。
可他们不敢把枪口对准沈砚清，又无法在狭窄空间里锁住苏寒。
几次呼吸后，楼梯口已经空出一条路。
苏寒回到设备门边。
沈砚清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武装人员，半晌没有说话。
“走。”
苏寒架住他的手臂。
沈砚清终于回过神。
“你们派了多少人来？”
“现在，你只看见一个。”
“一个？”
“嫌少？”
沈砚清喘着气，竟然笑了一下。
“够了。”
两人越过主楼梯口，向第一层冲去。
而在更上方，维克托已经亲自带人赶来。
他看着不断靠近地面的红色标记，握紧手里的枪。
无论这个闯入者是谁，今天都必须把沈砚清留下。
这是集团给他的命令。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想亲眼看看，那个把整座地下堡区搅乱的人，到底有多强。
地下第一层已经彻底乱了。
通往地面的门一部分被封闭，另一部分则挤着等待撤离的工作人员。
广播反复要求所有人留在指定区域。
可西侧火情的烟已经顺着部分通道飘进来。
有人咳嗽，有人争论，也有人抱着重要资料，试图让安保人员放行。
苏寒带着沈砚清从楼梯间出来时，没有立刻冲向最近的出口。
那里太亮。
三名武装人员守在门前，后面还有人架住通道。
所有枪口都对着人群外侧，没有对准普通工作人员，却把能离开的方向全部封死。
沈砚清压低声音：“他们在等我们？”
“在等所有可能带你出去的人。”
“那怎么走？”
苏寒看向另一边。
一辆内部运输车停在物资接收区，车上堆着尚未搬完的箱子。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争论要不要把车开出去。
“跟着我。”
苏寒扶住沈砚清，混进向接收区移动的人群。
防烟护具挡住了大部分面容，应急外套也让他们看起来像刚从某处工作区撤出来的人。
一名安保人员扫了他们一眼。
“哪个部门？”
“C区。”
沈砚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寒却没有停。
安保人员听见C区，第一反应不是拦截，而是回头询问是否已经完成核心人员清点。
就是这一瞬，两人已经走过。
离运输车还有十几米时，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不高。
却让附近几名武装人员同时转过枪口。
苏寒停下脚步。
维克托站在通道另一端。
他没有看苏寒的脸，视线先落到沈砚清走路的姿势上。
“沈教授。”
沈砚清没有回头。
维克托已经确认。
“你身边那个人带不走你。”
苏寒慢慢转身。
两人隔着混乱的人群对视。
维克托看见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被识破后的惊慌。
“放开他。”维克托说道，“你还有机会活着离开。”
“你自己信吗？”
维克托眼神一沉。
周围的普通工作人员已经察觉不对，纷纷向两侧退开。
通道中央迅速空出一片区域。
六名武装人员从不同方向靠近。
他们没有开枪。
沈砚清就在苏寒身边。
“你们不会让我走。”苏寒看着维克托，“也不敢朝他开枪。”
维克托没有否认。
“可你只有一个人。”
“之前下来的人，也这么想。”
话音落下的同时，苏寒动了。
他没有冲向维克托。
而是一脚踹向旁边那辆运输车。
车身猛地横移，堆在上面的空箱接连倒下。最先逼近的两名武装人员被挡住视线，其他人本能地寻找新的射击角度。
苏寒已经带着沈砚清贴到车后。
枪声随即响起。
子弹穿过箱子，却只打中空地。
“停火！”
维克托怒喝。
他绕过运输车，刚看见苏寒的肩膀，一只金属工具盒已经迎面飞来。
维克托侧头避开。
盒子擦着耳侧砸在墙上。
下一秒，苏寒到了。
维克托抬臂格挡。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声响。
他没有像此前那些安保人员一样被一击撞开。
反而借着苏寒近身的瞬间，另一只手直取肩颈，同时膝盖顶向腹部。
动作干净、凶狠，没有多余变化。
苏寒身体微侧，让开膝撞，手掌扣住维克托手肘。
维克托立刻变招。
他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让同伴重新获得开枪角度。
苏寒没有给他机会。
肩膀贴近，腰胯发力，维克托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已经撞向车身。
他在最后一刻撑住车门，翻身落地，反手拔出短刀。
苏寒看了他一眼。
“不错。”
这两个字没有让维克托觉得被夸奖。
反而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已经用出最快的反应。
对方却像刚刚活动开身体。
维克托挥刀逼近。
刀锋连续封住苏寒能前进的方向，每一下都迫使普通人后退。
苏寒没有后退。
第一刀，他侧身让过。
第二刀，他抬臂挡住维克托手腕。
第三刀还没有完全展开，苏寒的拳已经落在维克托胸口。
维克托呼吸一窒。
手里的刀随即被夺走。
他刚想反击，苏寒的膝盖已经撞在他肋侧。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弯下，肩膀又遭到一记重击。
整个人重重摔倒。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十几秒。
周围几名武装人员却没有找到一次安全射击的机会。
苏寒始终让他们的人处在枪线中间。
又始终把沈砚清护在运输车后。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
他像是在动手前，已经看见每个人下一步会站在哪里。
维克托撑着地面抬起头。
苏寒没有补上致命一击。
他转身冲向沈砚清。
“上车！”
运输车钥匙还在车内。
苏寒将沈砚清送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位。两名武装人员刚从侧面追来，车子已经猛然倒出。
车尾撞开堆放的箱子，轮胎擦过地面，留下一道黑痕。
维克托捂着肋侧站起身。
“关闭装卸口！”
远处的卷帘门开始下降。
运输车没有减速。
沈砚清看着越来越低的门，手指死死抓住扶手。
“过不去！”
“坐稳。”
苏寒猛打方向。
车身擦着一排货架横甩过去，右侧反光镜当场撞碎。下降的卷帘门几乎贴着车顶掠过，身后传来金属被撞击的巨响。
运输车冲出地下装卸区。
外面的空气里满是烟味。
园区西侧仍在灭火，警灯把附近照得一片混乱。几辆武装车辆已经向装卸口赶来。
苏寒没有沿主路离开。
他把车开进一条维护便道。
这里路窄，运输车速度提不起来，却能避开正门正在设置的封锁。
开出不到两分钟，前方出现一道侧门。
门外，一辆深灰色越野车已经亮起车灯。
陆峥在驾驶位。
许宁推开后门，朝他们招手。
苏寒让运输车斜着撞停在侧门旁。
“人接到了！”
沈砚清被许宁扶进后排。
苏寒最后上车。
陆峥一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冲上外侧公路。
“第一路线不能走。”许宁说道，“正门和南侧都有人，西侧消防车辆太多。”
“走第二条。”
陆峥已经转向。
沈砚清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许宁快速检查他的状态。
“沈教授，我叫许宁。现在先离开这里，其他话之后再说。”
沈砚清看了看她，又看向苏寒。
“你们真只有三个人？”
陆峥握着方向盘，忍不住说道：“严格算起来，进去打人的只有一个。”
苏寒看向后窗。
几束车灯已经从园区侧门冲出来。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第一批追兵一共五辆车。
地下装卸口内，维克托也被人扶了起来。
他的肋侧每一次呼吸都在疼，右手仍然握不紧，却拒绝去医疗室。
一名手下把移动终端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的红色标记已经越过园区侧门，正沿外侧公路快速移动。
“他们换车了。”
“车型？”
“深灰色越野车。车上至少四个人。”
“沈砚清必须活着。”
维克托撑着车门站稳，“前车负责逼停，后车封路。没有确认目标位置前，不准朝车厢中央开火。”
手下看了眼他胸口的伤。
“那个袭击者呢？”
维克托沉默了一瞬。
刚才短短十几秒的交手，他已经确认，对方不只是枪法快。
那个人能在混乱里同时看清车辆、出口、周围枪线和沈砚清的位置。自己每一次准备改变节奏，对方都比他提前半步。
维克托不喜欢承认失败。
但他更不愿意让手下继续把那个闯入者当成普通人。
“别单独接近他。”
“你认为他是哪支队伍的人？”
维克托看向已经被调出的各国人员资料。
没有哪张脸和监控里的袭击者一致。
“那张脸是假的。”
他抬手划掉屏幕上的面部搜索结果。
“查没有意义。盯住沈砚清，那个男人自然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