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低着头走着,但她的步子很快,余光扫过街角拐弯处时又看到一队锦衣卫正往这边过来。
她侧身进了一家布庄,从后门穿出去,绕过两条巷子,在一处隐蔽的联络点停下来。
她把特制的铜牌在门口的暗格上一按,门板内侧传来低微的机簧声响,一道暗门无声地错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探出一张脸来。
联络点里的人是影楼安插在京城的暗桩,一个看起来像杂货铺掌柜的中年男人。
她低声把情况说了一遍——刺杀失败,太子身边的暗卫数量远超预期,她受了伤但已经恢复,需要再安排一次机会。
那人听完之后抬头看着她:“影楼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七天之内必须成事。”
陆晚缇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来。
对面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脸轮廓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光的幽深,目光正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居然是段言旭。
他坐在车里,视线越过街上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布庄门廊的阴影下,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看到她的侧影在门廊暗处,看不清五官,但她侧身时抬手拢了一下衣襟的动作,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车帘的边沿,然后把车帘放下:“前面巷口拦她。”
陆晚缇感觉到那道视线离开的瞬间,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转身就往巷子里快步走去。身后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锦衣卫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
她没有回头,手腕一转,腰间那柄软剑“铮”地一声弹出来,剑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她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剑锋横削过去,一个锦衣卫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三人从侧面围上来,她矮身避过一记横扫,回手一剑刺中其中一人的大腿,同时脚下一转绕到另一个人的侧面,剑柄重击在他后颈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冲上来的四个锦衣卫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街边的百姓早就跑散了,空荡荡的路面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倒下的锦衣卫中间,手里的软剑还在往下滴血。
她抬头看向那辆马车,段言旭已经下了车,手里握着那柄削铁如泥的软剑,正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隔着大约三丈远的距离。她没有犹豫,脚下一蹬,剑尖直取他咽喉。
段言旭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她腰侧。
她回剑格挡,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两人在街道上交手了十多个回合,剑光在午后的光线下交错闪烁,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她在第五个回合的时候渐渐感觉到有些吃力,段言旭的剑法比她沉稳许多,每一剑都带着她接不住的力道。
然而就在她全力防守他一记下劈的时候,她的剑锋不知怎么地偏了一下,竟然从他的防守空隙中穿了过去,刺进了他的左肩。
她愣住了,她的武功明明不如他,这一剑不该刺中。
他甚至没有躲,剑尖刺入皮肉的一瞬他微微蹙了一下眉,但并没有后退,只是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像在透过一层什么迷雾看着底下藏着的东西。
她拔出剑,施展轻功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连片的青瓦和屋脊之间。
身后的巷子里没有人追上来。段一的剑已经抽出了鞘,正要追去,段言旭抬手拦住了他。
他站在街道中央,左肩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沿着袖口滴落在地面上,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屋顶轮廓线之间,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晚晚吗?”
他站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衣摆,他把目光收了回来,转身走回马车。
段一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子,您的伤……”
段言旭弯腰进了车厢:“回府。”
入夜后,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段言旭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块玉佩。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被磨成圆润的环状,边缘刻着几道细密的水波纹。
他在灯下慢慢翻动着那枚玉佩,指腹沿着边缘的纹路一点点摩挲过去,停在一道极浅的旧痕上。
许多年前的记忆涌了上来。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母妃不受宠,他跟着在宫里处境艰难,经常被其他皇子和宫人欺负。
有一次他被几个兄长堵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推搡时,她正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