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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有人要倒霉了

    【阳劫将至】

    路长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到底怎麽回事。

    这一次的劫数好似有些不对劲。

    回忆实在太多了。

    人是活在回忆里面的,年纪越大,对於时间的顿感越强,就越容易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回忆是劫,沉溺在回忆的泥沼中,便走不到更好的未来。

    这是路长远当年教育冷莫鸢的话。

    实际上路长远并非是第一次渡开阳劫了,修杀道,修太上的时候,已经渡了两次开阳劫,甚至两次都是阴阳劫,自己甚至还弄了个渡劫法来,那时候也没这样啊。

    路长远正想着,要不要再用一次紫薇镇命,门这便被拉开了。

    「天亮了,诸位郎中,该接诊了!」

    领头药童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只生锈的铁钉在粗糙的木桌上疯狂摩擦,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剩下的四位郎中对视一眼,经过一晚上的调息,四人的体力恢复了个四五成,可这四五成到底不是原本的实力。

    因为这四人的本源早就在看诊的过程中被一点点的蚕食了,如今只是在苟延残喘。

    路长远相当随意的坐在了看诊台上,对那药童道:「唤病人进来。」

    药童的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排森然的小牙,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冷笑:「那就......拜托周郎中了。」

    在话语落下的一瞬,路长远很明显地感知到了自己被某种东西锁定了,就好似走夜路的时候,模糊感应到背後有人看着一般。

    怪不得不再喊二公子,而是喊周郎中,这或许也是一种身份锚定。

    给自己按上一个周郎中的身份,如此治不好病,就能去城主那里告周郎中的状了。

    更奇怪的是,意识好像被什麽东西蒙上了一层轻纱。

    此地有惑心法。

    梦魔法自动开始流转,腰间的断念也一阵嗡鸣,路长远的意识重归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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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长远漫不经心地道:「磨磨蹭蹭的,药童都不会当?我叫你喊病患进来?你听不见?」

    药童一愣,表情一瞬狰狞了许多。

    不远处的赵郎中叹为观止:「周兄真的...

    「,在赵郎中漫长的修仙生涯内,没见过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都这麽嚣张的人。

    「还磨蹭?还磨蹭我将你的脑袋摘下当了药引!」

    路长远的声音幽幽传来,倒是比这药童还要戾上几分。

    杀意滚滚而来,杀道的屍山血海几乎要复现。

    那药童死死盯着路长远,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咯咯声,最终却在路长远的威压下败下阵来,狼狈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五个病人就走了进来,分别走向了五人的问诊台。

    「大夫,我....

    路长远伸出了手:「你什麽都不用说。」

    以往在凡间的时候,路长远给人看病通常都是望闻问切,如今倒是不需要这般麻烦。

    苏幼绾心领神会,葱削般的指尖一弹,一颗散发着银色宝光的丹药稳稳落在桌上。

    这是慈航宫炼制的治伤圣药,即便对修士也大有裨益,对於凡间的病症自然也是有用的。

    「把这个吃了。

    那病患将丹药吞入腹中,气息很快回升,面色红润了起来:「多谢周郎中,周郎中果然妙手回春。」

    苏幼绾轻轻地扯了一下路长远的袖子,路长远侧过头,这便瞧见银发少女手中的药方竟然在缓缓浮现一行字。

    长春丹一颗。

    路长远看向苏幼绾,银发少女轻声道:「幼绾并未书写呢。」

    这方子上的字竟是自己出来的。

    路长远又看向不远处的四位郎中,这便发现,与自己尚且神智清醒不同,那四位郎中和昨日一般,被惑走了心神,只知道盲目的把脉,问诊,随後开药。

    而随着开药完毕,他们身旁的药童便开始在药方上写字。

    苏幼绾顿了一下,走过去瞧了瞧,这便回来告知路长远。

    「他们的方子上写着的是,郎中一月阳寿。」

    路长远眯起眼,看着赵郎中的药童将手中的药方给了那病患,赵郎中的气息便再度萎靡了一截。

    这几个人最开始自然也是将自己的丹药拿出来给人治病,此刻丹药定然已经耗尽了。

    而丹药用完,便是用阳寿治病?

    不,并非只是阳寿,而是修为和本源,阳寿只是一个统称罢了。

    路长远道:「下一个病人,就别给丹药了,我来就行。」

    随着下一位病患进门,路长远淡淡的道:「你这病,很难治。」

    那病患表情立刻变得狰狞:「周郎中难不成不能治吗?」

    「我的医术比起旁边那几位道友还是要高明些的,只是现在手中没有合适的药材。」

    病患尖叫着:「那就用他们的法子!像他们那样治我!」

    那股朦胧的感觉再度袭来。

    路长远颔首,以手为笔,在那写方子的镇纸上镀上了一层画魔的法,随後这才将镇纸给了苏幼绾。

    「写,郎中阳寿七日。」

    苏幼绾虽有些讶异,却也听话的将方子写了上去。

    少女一向是无条件信任路长远的。

    等药方写完,那病患接过方子,像是吸食了五石散般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面色瞬间变得红光满面,感恩戴德地离去。

    「多谢周郎中,周郎中妙手仁心。

    「7

    苏幼绾道:「可有什麽不舒服吗?」

    路长远摇摇头。

    随着那药方落入病患的手中,路长远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些许本源被不知名的存在抽走了。

    若是没猜错,应该就落入了那病城主的手中。

    「没什麽大碍。」

    下一刻,那一缕丢失的本源立刻回到了路长远的身上。

    哐当!

    门被砸的作响。

    领头药童怒气冲冲地跨入室内,那一双漆黑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周郎中!你何故收回自己的方子?医者仁心,你既已开方,为何又要私自断了病人的生机!你这般没有医德之辈,不配进我回春堂!」

    画魔的法起作用了,那镇纸上的字迹消去,方子成为了一张废纸,路长远的本源这便回流。

    路长远倒是不急不忙地道:「哦,察觉方子写错了,你唤他进来,我重新开一副方子「」

    。

    领头药童怒气不减,可还没开口,就又被路长远堵回去了。

    「医者之道,在於三思而後行,我重开一副方子,正是对病患,对城主大人负责的表现。难道说,回春堂的规矩是宁可开错药,也不许改方子吗?」

    「你!」

    药童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後只能阴冷地剐了路长远一眼:「那这回......周郎中最好别再写错了。」

    「自然不会。」

    路长远摸了摸断念,心中有些好笑。

    朦胧感再度袭来,这城内的法一直在试图惑乱自己的心神,可惜毫无作用。

    就在药童出去喊那病患的片刻,苏幼绾轻声道:「可是有发现了?」

    「嗯。

    「」

    银发少女实在了解路长远,见路长远如此这般笑容,便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路长远道:「这城内之法的运行本质,是用疫病惑乱修士的精神,然後通过看病的仪式,让修士自愿献出本源。」

    所谓的看病不过是个手段罢了。

    「如此看来,那病城主应该是相当的虚弱,否则也不会以这般手段去吸食人的本源。」

    苏幼绾倒是并未想这麽多。

    此番危险对於两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麽,若非要保住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两人有无数种手段将此城毁去。

    银发少女看路长远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自很久很久以前,她垂怜路长远的时候,便是觉得这份怜悯值得令人垂怜。

    很多人会觉得怜悯是一种优柔寡断。

    但苏幼绾不这麽觉得。

    「幼绾倒是能在此地编一座法阵来呢。」

    只是要如何保住一城百姓呢?

    这一城的百姓的性命都在那病城主的一念之间,除非瞬杀了这病城主,否则後果极难预料。

    银发少女倒是能凭藉自己的阵法修为构建一座大阵,但是构建大阵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苏幼馆不能离开回春堂,以免打草惊蛇,构建法阵的时间要的就更多了。

    路长远摇摇头:「不需要那麽麻烦。」

    那病患很快再度坐在了问诊台前。

    仍旧是在病患开口前,路长远就道:「我还需一味药引。」

    「周郎中!」

    药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刚才已经收回了一次药方,现在又要做什麽?城主大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路长远神色自然:「这药引并非什麽天材地宝,只是我身陷这回春堂内,无法亲自去取,你既领了药童的职,替我去寻来便是分内之事,否则你这药童就没什麽用了。」

    药童阴森森地盯着路长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周郎中到底想要什麽惊世骇俗的引子?」

    「很简单。」

    路长远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向门外:「你去替我摘些野草来。」

    「野草?」

    「野草。」

    药童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的涨红:「你是说.....长在路边,被马踩被羊啃的那些贱草?」

    「正是。」

    「荒唐!」

    药童勃然大怒,身後的阴气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似是要直扑路长远,可半晌,药童只是又道:「从未听说过治这等恶疾,需要用到野草这种毫无灵气的死物!周郎中,你莫不是在戏耍城主大人?」

    「所以你只是药童,我是郎中,还不快去!否则我生扒了你的皮,当作药引。」

    「好......好!」

    药童那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怨毒的凶光,「我便去为你取来!可若是野草取来之後,周郎中依旧治不好这满城的瘟疫...

    「6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大门,语气森然:「那就请周郎中立刻交出浑身本源,滚出回春堂,去那城主府领死!」

    路长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苏幼绾有些无奈的弧度。

    「自然。」

    不过片刻,那药童就背着一大捆野草走了进来。

    「这一次,我会亲眼盯着周郎中开方用药,郎中若再敢在方子上动什麽收回的手脚,就莫怪回春堂的规矩不讲情面。」

    路长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无妨,既然你想学,便在一旁看仔细了。」

    这一次路长远也没打算用什麽手段。

    於是随手从那堆草中拈出一株枯黄的野草。

    这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既无半分灵气,也无半点药性。

    「你这病想要根治,需要费些力气,但好在我医术高超。」

    路长远屈指微弹,指尖一抹刺眼的殷红悄然绽放,原本灰扑扑的草叶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间将那抹血色吸纳殆尽。

    整株野草在一瞬间变得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得宛如血玉雕琢而成,散发出一种充满生机却又极其妖异的气息。

    「将此物服下,这病便可痊癒。」路长远随手将血草递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镇纸上很快多了一行字。

    郎中精血一滴。

    药童看着那方子上的字迹,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路长远还会耍什麽花招,却没料到路长远竟然如此大方,不仅没有收回本源,反而直接祭出了最珍贵的精血。

    那病患再度接过药方,一口吞下染红了路长远血的草,气色立刻变得红润,道一句郎中高明,这便离开了回春堂。

    见方子和交易都没有任何问题,路长远的血也的确被夺走,药童心中的疑虑终於烟消云散,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甚至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这就又道:「周郎中医者仁心。

    路长远淡淡的道:「好好学着点,否则一辈子只能当个没出息的药童。」

    这一滴精血毫不意外地也被人抽走了。

    倒是那根草留在了病患的体内。

    被当面羞辱,药童却不敢再发作,只能道:「是,周郎中教训得是。」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路长远的气息愈发衰弱。

    等到日落。

    路长远的面色甚至都有些苍白了起来:「今日问诊结束,明日再看。」

    这一次药童没有任何迟疑,而是站起,朝着门外走去:「诸位郎中好好休息。」

    话语落下,其他几位郎中大梦初醒,累的瘫软在了地上。

    路长远看向银发少女:「大约还有多少病患,我没见到?」

    苏幼绾轻声道:「还有一半。」

    那一直不曾说话的卢郎中道:「如此下去不行,我等迟早会死在这里。」

    路长远这便道:「有何高见?」

    「道友的状态最好,不如道友带我等拼死一搏,逃离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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