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城主有些害怕了。
实际上,从路长远进入城内的那一瞬开始,它就注意到了路长远。
路长远和苏幼缩的气息实在是太恐怖了。
虽然只有五境,但却给了病城主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
它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还未重伤,说不定还能与这两人过两招,但如今它本就败落在了那贱人玉娘的手下,浑身法力用不出五成,如何是这两人的对手。
所以病城主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打算放路长远进来的。
这毕竟是它的城。
就算路长远想闯进来,它跑就是了。
它既然能从幽都将这座城带进来,此刻就能将这座城带走。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可问题这就来了。
此城原名并非叫星落城,而是叫疫病城,城被它带出幽都後融入了星落谷,内里有一部分法则已经不完全受它掌控了。
也就片刻之间,路长远和苏幼馆就闯入了城内。
病城主却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心想着若是这两人识相,那也就不管了,可谁曾想路长远分明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找麻烦也就算了。
那该死的,玉城主的手下居然和此人套上了近乎。
在王奇抱住路长远腿脚的时候,病城主这才惊觉王奇身上有玉娘法的味道,於是病城主顺理成章的联想到。
路长远是玉娘派来对付它的。
该死的贱人,自己都逃离了幽都,居然还不依不饶的杀过来了。
诡主死後,这贱人不仅占据了诡城,如今还越来越嚣张......呵,迟早得将她扒皮抽筋!
病城主意识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过路长远这一劫了。
那就和这人拼了。
趁着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强行将他拉入自己的法则就是。
只要被自己以郎中称呼,然後应声,就是同为六境巅峰来,也得掉一层皮去。
郎中的身份是枷锁,也是疫病的一种,病城主催动了自己的所有法,就为了逼迫路长远应声。
结果事情出乎预料。
路长远似压根就没把它当一回事,随後就应下了郎中的称呼。
这也就罢了。
为什麽,完全迷惑不了他的心神?
莫说是五境了,六境来只要应了这声郎中,也该落入自己的惑魂法才对。
这到底是个什麽怪物?!
这是病城主第一次对路长远感到有些害怕。
可这还没完,病城主眼睁睁地看着路长远将自己的精血祭出。
如同路长远所料,那些修士被抽走的本源,都全部被病城主吞吃了,精血自然也不例外。
在第一滴精血入体的时候,病城主就发觉了内里包含的磅礴法力。
太恐怖了,这绝对不是五境可以做到的。
病城主几乎立刻就要逃走。
但贪恋作祟,它最终没有逃走,而是留了下来。
如此,越吃,它的状态就越好,直至这一日结束,它已经恢复了鼎盛的实力。
这人就好似是助它恢复状态一般。
有了状态,病城主也有了底气,更别说路长远肉眼可见的虚弱。
如今敌弱我强,断然没有输的道理。
但。
病城主还是决定稳一手。
所以它开口了:「道友状态最好,不如道友带我们一起冲出去?」
路长远微微一怔,他盯着卢郎中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诸位道友不是都被这回春堂的禁制锁死了神魂,动弹不得吗?这要如何冲出去?」
病城主已经打定了主意,见好就收。
放此人走就是了。
付郎中咳嗽了一声:「之前因为那药童昼夜不息的让我们看病,甚至守候在一旁,故而我们无法逃出,可现在托道友的福分,那药童不在,我等也有时间喘息,一同出手,应当能突破回春堂的禁制。」
路长远看向一直没说话,连自我介绍都是卢郎中代替的霍郎中。
「霍道友也是如此想的吗?」
霍郎中那张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呆滞,随後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机械地点了点头。
路长远继续笑道:「那就试试吧,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看到这一抹笑,病城主只觉脊背生寒,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此人被自己吞了近乎一半的本源,不仅不死,竟然还笑得出来?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让他滚出这座城!
四位郎中同时点头,卢郎中道:「我等一同出手,将此间禁制破开!」
路长远不多言,瞬间拔剑,回春堂立刻出现了一层薄膜,这便是此地的禁制,其上充斥着疫病的气息,看起来似要吃人。
路长远顺势拔剑,那一剑看似绵软无力,可当剑尖触碰到回春堂那层充斥着疫病气息的禁制薄膜时,原本如铜墙铁壁般的屏障,竟如烈阳下的残雪,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四位郎中甚至没来得及出手,禁制就消失了。
路长远哑然失笑。
这病城主装的也太不像了点。
赵郎中见状,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喊道:「妙啊!看来这禁制是因为之前走丹门的那位道友强行破阵,已经留下了无法弥合的间隙,所以我等今日才会如此轻易地将其打开!机不可失,快走快走!」
可就在众人慾遁走时,路长远却收剑入鞘,纹丝不动。
「周道友,为何不走?」
路长远抬起头,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满脸的愁容与虚弱:「唉......诸位道友有所不知,我今日消耗实在过大,本源已然残缺,刚才强破这禁制,那反噬之力着实厉害,我现在被震得气血翻涌,一时半会是半步也挪动不了了,诸位道友,你们还是先逃命去吧,莫要管我了。」
言语落下,已有人飞快地冲出。
恰是那不说话的霍郎中。
此时的霍郎中,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痴愚呆滞的模样?
只见他双目精光爆射,背後猛地浮现出一轮缓缓旋转的巨大太极图。
紧接着,那太极的阴阳双鱼竟从中剥离拆分,化作了一黑一白双色流转的羽翼,直接安插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双翅猛地一振,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此人便已遁出千百丈,彻底不见了踪影。苏幼馆在路长远的耳边道:「那是却死逆命宫的弟子。」
慈航宫小师祖很快看出了那霍郎中的跟脚,这遁法一瞧便知道是却死逆命宫的内门弟子以上才有资格修行的《逆命阴阳遁》。
「方才它那痴愚的模样也是阴阳门的一门类似龟息术的法,怪不得幼绾瞧不清他的命数呢。」
这门法能让自己模仿死亡,哪怕是精通命数的修士来看他的命数,在命数上,也是死去了的。
此人的龟息术已经登峰造极了。
..修仙界真是人才济济啊。
想来这霍郎中也是因为实在找不到破局法,所以用龟息术来保存自己的状态,怪不得病城主数日都没有拿下他。
「那我等三人就先行离去,去替道友探路。」
说话还怪好听的。
路长远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真走不动了,容我歇息片刻,一会就走。三位切莫因我耽误了逃生良机,速速先行离去便是。」
苏幼绾仍旧乖巧地待在路长远的身边,银发少女一向在路长远身边的时候是不搭理无关紧要的人的。
付郎中死死盯着路长远,等了足足数秒,见路长远真没有挪窝的意思,忍不住再次劝道:「周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莫要在此磨蹭了,快些随我等走吧!这鬼地方危险重重,禁制随时可能复苏,再不走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病城主颇有些不知道怎麽办了。
怎麽还有人赖着不走的。
此刻它也没了办法,但做戏只能做全套。
於是付郎中道:「那二位,我等先行离开吧。」
赵、卢两位郎中也跟着齐齐点头拱手,随後三人转过身,仿佛生怕路长远反悔似的,逃也般地夺门而出。
等三人离去,苏幼绾这才开口:「等会禁制要是复苏了,或者那药童发现了,可就不好了呢。」
银发少女并非在劝路长远离去,而是在配合着路长远演戏。
路长远只好很可惜地道:「时也命也,不过救出了那几位道友,也算是功德一件。」
「还是快些调息吧,等调息好了你我再一同离去,尚且还有时间呢。」
於是路长远不再多言,而是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可病城主看得分明,路长远无论怎麽调息,气息都没有丝毫的好转,仍旧虚弱无比。
走啊。
你此刻离去,莫说回春堂的禁制,连城内的禁制我也一并打开,无人阻拦你!
为什麽不走啊!
狂风吹过。
霍郎中佝偻的脊背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机,发出一阵连珠炮般的骨骼脆响,瞬间挺拔如剑,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抹平。
γγγγγγγγ
就连那一头如同枯草般的灰白乱发,也在劲风的吹拂下,从发根处迅速转为乌黑色。
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那个僵硬木讷,苍老到半只脚踏入棺材的霍郎中便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的年轻修士,他的确是却死逆命宫的弟子。
而且是相当重要的真传弟子,距离五境仅差一步。
所以他才有资格学习这门《阴阳生死逆乱诀》。
一旦施展此法,施术者的肉身会迅速衰败苍老,仿佛岁月在一瞬间剥夺了他的寿元。
而在冥冥之中的命数命盘上,以及外在的因果感知中,他都会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屍。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也正是因为此法,他才在这诡异的地方活到了现在。
而也是因为他换了样貌,苏幼绾才未曾认出这位却死逆命宫的真传。
霍郎中在空中飞驰。
他已经记不得是几日前来到了这诡异之地了,只知道若非路长远到来,再过几日,他的法怕是要到极限,到时候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而这几日最恐怖的事情是,在那走丹门的修士离开後,他本该是活到了最後的人。
那其他三位郎中本该都死去了才对。
可随着下一批修士的进入,这三人竟然又重新走了进来。
什麽来了几日。
都是假的。
他已经不知道在这地方待了多久了。
最初他的确是和原本的卢郎中一起进入的,那付郎中也的确是他进来时候看见的人,赵郎中也的确是他看着进来的。
但他们都已经死了才对!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眼睁睁的看着数十名修士与这三位本该死去的郎中一起问诊开药。
可那些修士都死了,这三个郎中还活着。
这三人已经成为了傀儡了!
霍郎中无比确信这一点。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在茫茫的夜色中,霍郎中朝着星落城拱了拱手,随後再度飞驰而去。
许是运气好,星落城的禁制并未阻拦他。
他竟然真的逃出了星落城。
日後若是还有缘,此番因果他是要还的。
「此是何地?」
霍郎中环顾四周,四周的景色不像是星落谷,而是不知在何方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上。
那里只有一轮诡异的月亮。
恰时,有两只诡自他身旁飞过,霍郎中立刻隐匿身形。
那两只诡仿佛也在逃避什麽可怕的灾祸。
「听说离恨城已更名为了死月城,凡是进入的人都会诡异的饮下一杯酒,然後头顶多一个沙漏,很是恐怖。」
「沙漏?」
「是,这沙漏只会给诡,沙漏尽,诡死。」
「人族呢?」
「人族倒是无事,此刻那些人族都去刚死月城寻求庇护了,否则按照那些人族的修为,诸位城主打完,他们定然也是要死的差不多的,只是不知为何,那死月城的混乱本源还无人收取,还高悬在城主府呢。」
「这谁敢去收?」
「说的也是,快走吧,离开战乱中心,你我才有活命之机。」
幽都?
自己在幽都!
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宗门长辈说过,幽都诡异重重,哪怕是六境修士来到此地都需小心谨慎。
死月城......庇护人族?
听起来不错,或许是个去处,霍郎中瞬间现身,一把抓住了一只诡,问道:「死月城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