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总部的闸机换了人。
雷蒙把工作证贴上去,红灯亮了三次。守在旁边的外籍保镖按住闸门,翻译递来一张告示。
“技术人员暂停入内。顾总只能一个人上楼。”
顾沉舟没接告示。
“消防维保也停?”
翻译看向保镖,对方摇头。
沈砚把工具包换到另一边肩上。人家防的是雷蒙这张脸,跟门较劲没用,下午两点前,他得先找到资金系统接在哪儿。
“你上去,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把车钥匙递过去。
“后备箱有衣服。”
“饭钱呢?”
“回来报销。”
“留票,别又揉了。”
门外记者已经围过来。
“顾总,顾海山涉案被冻结的资金,会不会影响集团偿债?”
“海外股东要求您停职,您接受吗?”
顾沉舟拄着手杖走上台阶。
“等下午开盘。”
他只留了这一句。
翻译还想追问随行人员的去向,回头只看见雷蒙坐进车里,手中端着一碗没拆封的凉皮。
负二楼,周成把一条灰工装裤递给沈砚。
“物业老刘借的,腰大,拿绳系。”
沈砚提住裤腰。
“你借衣服不问尺码?”
“他只问管不管饭。我说管。”
“你倒替我把报销项目定了。”
周成推起垃圾转运车。车底压着两套检修记录,上面有物业当班主管的签字。总部能停技术员的卡,食堂的泔水总得往外运。
守门的人翻了记录,又掀开桶盖。
周成没催,等他检查完才问:“还翻底下吗?我给你拿手套。”
那人摆手放行。
沈砚跟着车进门,经过转角,把帆布包从车架上取下来。
耳机里传来雷蒙的声音。
“建筑图纸发过去了。你右手边是配电层,核心机房在上一层,原来的检修门已经封了。”
沈砚停在一块旧铭牌前。
安装单位那一栏,有林放的签名。
他原本只想替顾沉舟保住审批权限,现在得多留一份检修档案。林放那套校准工具,也许有过在这里使用的记录。
“查这层最早的维保交接单,别走总部服务器。”
“我用物业备份。”
上层机房里,技术总监霍尔把一台旁路设备推进机柜。
他从华尔街的银行系统做过不少迁移项目,顾天成给的要求却不太合规:董事会之前,先把审批通知转到新终端。
霍尔不打算替他们争家产。
只要接管完成,合同里的技术交付费就能结算。至于谁来解释授权,他留了顾天成的书面邮件。
“旧网关保留供电,审批链路接旁路。”
助手蹲下去接线。
楼下,沈砚打开配电箱,没碰开关,先夹表测了一遍。
一根标着保护接地的旧线,末端悬在绝缘套里。
周成往后挪了半步。
“漏电?”
“废线。现在的地排在右边。”
沈砚擦掉套管上的灰,露出两个刻得很浅的字:检修。
林放当年嫌图纸交接容易漏项,常把检修口藏在废线标记后头。这事沈砚挨过骂,记得比图纸牢。
他抽出绝缘套,里面是一把扁钥匙。
钥匙拧开侧板,后面露出仅够一人侧身通过的检修井。
雷蒙在车里放下筷子。
这块位置,电子图纸上明明是封死的。他替集团管了几年系统,连门都没找全。顾天成那批人拿着新图纸就敢接线,真未必算得过沈砚。
“有三个人往你们这层走。”
周成看了眼旁边的后勤楼梯。
“你进去,我找点活。”
物业的疏通车停在墙边,他把排水软管伸进地漏,拧开高压水枪。堵在弯头里的积水返上来,沿楼梯口流出去。
三名保镖停住脚。
“关掉!”
周成拎着管子,没往他们身上招呼。
“别踩,刚抽上来的。”
领头的人低头看鞋,伸手去按对讲机。
周成指了指墙上的物业电话。
“找保洁。你们站这儿也不能把水吸回去。”
他把三个人都留在楼梯口。胳膊还疼,今天能不抡铲子就不抡,换双鞋的赔偿也得先问清谁出。
沈砚侧身进井,把工具包挂在胸前。
伤口擦到裤腰,他停了一会儿,换左手撑住支架,才继续往上挪。
机房地板下,新装的橙色光纤绕过原配线架,插进旁路设备。那条线没有工单标签,扎带还没剪齐。
他拍照传给雷蒙。
“先留证。审批服务器的原端口别动。”
“收到。”
沈砚用斜口钳挑开扎带,将私搭的光纤跳线退出卡槽,接入包里的旧测试盒。电口一端,他加了个装着分流电阻的小转接头。
电阻不碰光口,只让旁路设备的链路检测维持在线。
对方能收到回执,却拿不到原审批端的签名。
雷蒙看着测试记录。
“你把他们接到检修回环了?”
“给他们留条能跑的线。省得拆墙找我。”
机房大屏上的延迟从四毫秒跳到八十六毫秒。
霍尔调出返回数据,连着查了两遍。
设备收到了系统应答,旧端口也没掉线。延迟符合新节点接管后的变化,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雇主报故障。
“核心权限迁移完成。”
助手问:“需要做一笔审批验证吗?”
“等董事会授权。先发确认邮件。”
沈砚听见这句话,把测试盒塞回线槽。
他没替霍尔省这个验证步骤。人家自己不做,等会儿就得自己解释。
包里有一叠不干胶,是隔壁老王上次塞给他的。
他抽一张贴上跳线。
老王维修,保修一年。
雷蒙看见照片,问:“留电话了?”
“没有。老王只保他修过的。”
旁边空调控制器显示二十三度,机柜进风温度却在往上走。新设备挡了半边风道。
沈砚把设定调到十六度,给测试盒留足散热余量。
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发来两个字:到了。
顶层会议室,顾天成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份协议。
十多位旁系股东已经签了到,有人把停职建议书推到顾沉舟手边。
“先交印章,免得下午继续跌。”
顾沉舟没坐主位,在靠近电话的位置坐下。
“谁提议,写名字。”
递纸的人收回手,补签了一笔。
顾天成等他写完,才打开投影。
“紧急重组会现在开始。海外投行提供一百亿流动性支持,前提是管理层调整。”
他把兜底协议翻到金额页。
几个人低头查看,随后都要求尽快表决。他们各有到期的质押款,谁能让银行停止催缴,今天就愿意听谁的。
顾沉舟翻到附件。
“资金到账条件呢?”
“技术托管已完成,投行确认后放款。”顾天成按住协议,“你先交权。”
顾沉舟把附件放平。
“托管哪部分?”
“资金审批系统。你不用再拿流程拖时间。”
顾天成看向桌边的手杖。
“集团不能一直靠这根东西撑场面。你该回去养病了。”
有人端起杯子,没喝。
顾沉舟看了看挂钟。十三点五十八分。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配电房值班机。
顾天成伸手去按免提,顾沉舟先按了。
电话里传来工具包拉链的响动。
“喂?”
顾沉舟问:“网费充好了没有?”
“好了。”
沈砚把听筒换到另一边。
“你问问那位出一百亿的,办的是体验卡,还是正式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