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成没接电话里的话。
一百亿还没到账,先争体验卡还是正式卡,只会让桌边这些人追问放款条件。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
“先看顾沉舟违规冻结公章使用权限的记录。”
幕布上出了雪花点。
有人把椅子往后挪,等着技术员进来。顾天成换了个方向,第三下没按出去,屏幕已经跳出一排英文。
霍尔的名字在第一行。
下面是接入时间、指令编号、境外接收地址。
音箱跟着响了。
“大头菜炒肉,少放肉,钱不够。”
顾沉舟把听筒放回去。
他听过这段,是网吧欠费提醒。沈砚连提示音都没另做,今天这笔维护费,大概不含定制。
“关掉!”顾天成拍了下桌子,“技术人员怎么做事的?安保,把无关人员清出去!”
门被推开。
沈砚推着清洁车进来,车上搭着半条抹布,工具包压在水桶旁边。
靠门的董事皱起眉。
“保洁去外面等。”
沈砚停住车,拿长杆螺丝刀指了指天花板。
投影仪接线盒边沿有块焦痕。
“你们新接的设备把插座压裂了。外面等着,等消防来收工?”
那人低头收起茶杯。
他刚签了停职建议,原本想赶紧拿到银行展期函。如今屏幕上的接收地址越看越不对,他不想再多签一张纸。
沈砚也没空管他。接线盒的温度还在往上升,先停掉这一路,再拿维保档案。工具找不到,今天来这一趟就只剩替人干活。
霍尔从门外赶进来。
“有人物理断网!接管验证没有通过,后台数据不能作为正式交易依据!”
“刚才谁报的迁移完成?”
顾沉舟把打印出来的确认邮件推过去。
霍尔没接。
他认出了沈砚工具包上的测试夹。楼下那套回环设备是这个人接的?他原本以为对方只会拔线,现在得先弄清楚,自己留下了多少东西。
沈砚从包里取出一截橙色光纤,放在桌子中间。
剪口旁有个黑色分光模块。
“这头接审批镜像,那头送境外。你们拿不到签名,就想先复制凭据。”
“那是灾备链路。”
“灾备要瞒着原管理员?”
沈砚把模块翻过来。
“设备序列号在这儿。别急着否认,领用单上有你的电子签收。”
霍尔朝顾天成看过去。
合同约定由雇主负责授权,可那封邮件里只写了托管,没写复制签名凭据。他开始后悔没让律师把这一项单列。
雷蒙远程调出第二页。
接收端证书、租赁账单和公司登记信息并排放着。开曼注册,实际控制人一栏是顾天成。
“你自己的公司。”顾沉舟说。
顾天成按住桌上的协议。
“境外通道是为了集团融资。”
“钱从哪儿来没写,往哪儿搬倒是写全了。”
沈砚指了指日志。
“先拷审批凭据,再推资产划转指令。失败了十七次,你这融资挺费网。”
有人问:“为什么都失败?”
“正式审批口没给他。现在跑的是检修回环。”
沈砚把光纤往前推了推。
“未经授权接线,往私人公司送资料。别拿托管两个字糊弄,偷东西也得认门牌。”
顾天成看向门边。
“把他带出去。集团机密,不是什么维修工都能碰。”
两名保镖绕过清洁车。
沈砚没退。他右侧就是顾沉舟,后退会挡住手杖,索性把车轮锁扣踩下,留出桌边半步。
门外传来轮子刮地的声响。
周成提着吸尘器进来,合金管横着挡住伸来的手,顺势压低,绊住前面那人的膝弯。后一个抓他胳膊,他把吸尘器往两人脚下一送。
两个人倒在车旁。
周成扶住门框,旧伤被扯疼,没再追。
“别踩管子,物业按原价赔。”
他本来只想守门。今天要再去医院,这趟管饭就不划算了。
顾天成伸手去合电脑。
沈砚先俯身,把测电笔探到桌底。隐藏插排的开关旁,验电指示亮起来。
“别动,你电源线压在铰链里。”
顾天成没停,连着拔了一下插头。
电脑充电口响了一声,冒出青烟。
沈砚用螺丝刀拨断插排开关,把旁边的文件挪开。
“原装适配器不用,拿可调电源直供。省这点钱,你找谁报销?”
顾天成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你毁坏证据。”
“手还在你自己插头上。”
沈砚指了指会议摄像头。
他没去碰电脑。雷蒙那边有镜像,现场机器交警方,少经一遍手,少补一份说明。
秦晚进门时,先看见地上的人,又看见周成手里的吸尘器。
“还有谁受伤?”
“我原来的伤。”周成说。
“那先站旁边。”
两名经侦民警跟进来,出示证件和立案告知材料。
“顾天成,你涉嫌伙同顾海山隐匿、转移境内资产,请配合调查。”
“我今天刚到总部。”
“转移指令上个月就有了。今天这部分另行固定证据。”
秦晚把一页账户关联表放下。
顾天成看见熟悉的尾号,手从插头上松开。
海外那边答应过,顾海山的账到中间公司就断。如今中间公司的付款凭据也在纸上,他得先找律师,不能再替别人解释。
“我要打电话。”
“按程序安排。”
霍尔往旁边让了让。
秦晚叫住他,让他留下配合取证。他掏出手机,把雇主邮件的存档位置报了出来。
桌边没人再提交印章。
顾天成坐回椅子,问沈砚:“你到底算什么人?”
沈砚把螺丝刀收进包。
“弱电维修。两个人,工时费二百六。”
周成转过头。
“有我的?”
“你负责开发票。”
“那还是你一个人修的。”
顾沉舟把停职建议书推开,叫秘书换上正式议程。
“刚才的签字全部封存。涉及私接设备和越权指令的人,先停止接触财务系统。”
他没让在场的人直接表决罢免谁。通知、审计、回避,一项项列进临时决议,再按章程召集股东会。省下程序,往后就得拿时间去补。
秘书打印决议时,几个董事各自翻起附件。
先前催得最急的那位,把笔帽扣了回去。
顾沉舟签完字,手机点了几下。
沈砚收到二百六十元,备注:弱电维护。
“午餐另算。”
“楼下吃。”
“先别急着高兴。”
雷蒙抱着一叠物业旧档案进门,最上面夹着张照片。沈砚拿过来,核对了两处编号。
林放的工具没有入集团固定资产账,最后一次外借,登记的是老数码城寄存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发黄的纸。
顾沉舟问:“盒子开了?”
“没开。清锁孔时,从盒盖外沿夹层里抽出来的。”
纸片只能看见半个柜号,背面有押金章。沈砚原先当它是填缝纸,看到旧档案里的同号存根,才把两张摆到一起。
秦晚走过来看。
“寄存的什么?”
“工具。存根后面还有续费记录。”
最后一笔缴费在三天前,付款方是海外机构。
顾沉舟把手机递给雷蒙,让他核验。
不到半分钟,雷蒙报出结果。
那家机构,正是今天承诺提供百亿融资的投行。
沈砚把纸片装进证物袋。
“顾天成进来了,替他交保管费的人还在外面。”
雷蒙的手机又响了。
数码城物业发来回复:柜子还在,已经有人预约今天取件。
取件人填的是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