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件人是我,车费还得我出?”
沈砚把手机塞回兜里,跨上电瓶车。
周成扶住后座的饭盒。
“顾总给了车,你不开。”
“数码城门口挖沟,开过去,你抬?”
顾沉舟留在总部处理审计,秦晚去核查冒名预约。沈砚没等结果。对方既然肯替他续费,就不会只为取走一套旧工具。
他得先拿到校准仪。
到了老数码城,周成刚抬腿,车座底下响了一声。
“你这车该换了。”
“祖传老头乐,别乱碰。”
“传几代了?”
“许老板转给我之前,经了三个网管。”
沈砚停好车,换上车筐里的拖鞋。工装裤裤脚沾了地下室的污水,他卷了两折,提着工具包进门。
入口贴着拆迁登记表,旁边多了块牌子。
亚太神经科研所,旧设备回收项目。
周成伸手去揭通道上的封条,被沈砚拦下。
“别碰,先问仓库。”
九号仓库的门关着,锁眼上贴了编号签。管理室没人,桌上留着包场通知,三天内暂停零散取件。
沈砚拍下落款,发给秦晚。
里面传来争执。
“带林字的板子全交出来。市价一百倍,你还想要多少?”
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站在铺位前,胸牌写着陆明峰,算法博士。
摊主老孟按着抽屉。
“价钱没意见,客人寄修的不能卖。”
“拆迁后也是清走。”
“清走算我的账,卖了算谁的?”
陆明峰不想再耗。研究所给他的清单只有年代和标记,三天收了两车旧板,还没找着要紧东西。总部催得紧,今天不能再空手。
他让助手加钱。
沈砚从旁边蹲下,拨开两台收音机,把底下的风扇残壳翻了过来。
林放绕的线圈不贴型号,收尾留三圈松线,便于返修。他先得找到一只,才能核对工具去向。
老孟认出他,刚张嘴,沈砚先问:“这堆怎么卖?”
“挑着算。”
“还有人收带林字的?”
“他们包了整层。柜子、旧板、维修单,全收。”
沈砚捡起一截线圈,拇指压住末端。
少了一圈。
不是林放的。
陆明峰低头看他脚边的东西。
“这些不用翻。现代算法不靠手绕线圈,精度差了几代。拿回去也是卖废铜。”
“废铜你们还包场?”
“科研样本,跟你解释不清。”
沈砚把线圈放回去,没接话。
对方既然不认货,他就不必替人补课。
一块压扁的金属盒卡在风扇底座下,外壳缠着旧铜线。他抽出来,用指甲刮了刮螺帽边缘。
双头细牙,林放常用。
“这个多少?”
“二十。”
“八块,包邮。”
老孟指着他脚边。
“邮哪儿?”
“门口电瓶车。”
“自己拿。”
沈砚扫码付了钱。
陆明峰身后的外国男人走近,蹲下看螺纹,又翻出手机里的照片。
“等一下。”
他用中文报了个价。
“十万。这个给我们。”
老孟把收款提示重新看了一遍。
八块,已经到账。
他把手机翻过去。今天少卖点,往后还能开门。真把刚卖的东西抢回来,这条街就没法待了。
陆明峰拦住沈砚。
“你买废铜,我们按设备收。差价够你修多少年电瓶车?”
沈砚没起身,先把盒子往耳边晃了一下。
里面有纸响。
他翻过底面,找到一个歪着的焊点。林放做过这种空壳,拿去给学徒练拆装,焊错了也不心疼。
真线索不在报价里,在盒子里。
“借个插座。”
老孟把插排推出来。
沈砚接上小烙铁,夹住外壳伸出的核心引脚。
外国男人伸手,被他用工具包挡开。
“别碰,烫着不赔。”
焊锡化开,引脚脱落,外面那层镀铜薄片也被揭下来。
“你毁坏文物!”
外国男人转头叫助手拍照。他原本只想买走再核验,现在外壳被拆,回去还得解释为何没拦住。
沈砚把薄片放到台面。
“九八年的烟盒,里面还有健康提示。你们按哪朝收?”
盒里露出一张折了几次的纸。
铅笔写着:上网四小时,欠六元。林放。
底下另添一行:工具抵押,学生来赎。
周成凑过去。
“你老师也欠网费?”
沈砚把纸收好。
“他记账,你别跟着记。”
陆明峰看向外国男人,对方避开了他的询问,拿照片重新比对。
十万险些买了个烟盒。陆明峰收起付款手机,转头找摊主。
“你拿假货放这里?”
“我卖二十,他还嫌贵。谁让你出十万的?”
沈砚没等他们争完,手伸向摊位底下。
账单背面有几个压出的字:书归原位。
林放借书不还,被老孟找过几回。他记得这事,当年跑来送书的就是自己。
垫桌脚的破砖下面,压着一本《黑白电视机维修指南》。
沈砚托住桌沿,把书抽出来。
老孟赶紧补了块木板。
“找这个早说,我还以为你看上收音机了。”
书页发黄,夹层里缝着一把钥匙,钥匙柄刻了个九。
陆明峰伸手。
“包场期间的物品,要统一登记。”
周成从旁边拖过一只显像管包装箱,横在通道里。
“登记找老板,别摸人。”
陆明峰往左走,箱子也往左挪。
“里面是玻璃?”
“老显像管,脖子细。你撞倒了,我不替你扫。”
周成没用受伤的胳膊,只拿膝盖抵着箱角。他今天不想打架,守住这三步,饭钱就不算白领。
陆明峰停住。对方敢堵着不退,未必只是个搬货的。楼外还有两个人朝这边看,他不愿替研究所惹出警情。
沈砚拨通物业电话,让值班员过来核验寄存存根。
老孟却先拉开九号仓库旁的小门。
“老柜子在里面。外头那个九号是后来改的,去年搬过一回。”
“预约的人来了吗?”
“来了,证件照片不对,我让他回去拿原件。”
沈砚把这句话发给秦晚,才拿钥匙开柜。
柜里只剩一只仪器箱,箱扣上拴着续费收据。
他先拍照,拆开封签。
第一代校准仪的表头已经停了,手工线圈还在,侧槽里插着一张金属触点卡。
沈砚按住退卡簧,抽出卡片。
背面写着林放的字:校准前,核对患者编号。
他没急着通电。旧仪器得先查绝缘,核心密钥卡不能再受损。
手机响了。
雷蒙开口便问:“卡拿到了没有?”
“拿到了。”
“中心医院ICU被远程勒索,接收受试者的监护网关全部锁住。院方在换本地监护,医生已经进去了。”
沈砚把仪器箱扣上。
“别重启原网关,留日志。我现在过去。”
“还有一件事。”
雷蒙停了两秒。
“对方没要钱。”
沈砚拿起箱子,拇指压住卡槽。
“要什么?”
“要你把刚取出来的卡,插进九号仓库那台校准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