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柳烟然问。
“它能定位你,也能控制你。”
“说清楚。”
“必要的时候,老祖可以引爆这枚火种,燃烧你的紫府与本命红莲。”
陈木睁开眼,看着她。
“你不会立刻死。”
“你会变成一团足以重创同境紫府的活火。”
柳烟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放在膝上的十指,一点点攥紧。
指甲刺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修行数百年。
从玄火宗一个普通内门弟子,一步步坐上宗主之位。
她可以为宗门杀人,也可以为宗门去死。
但自己愿意死,和被人炼成一件随时可以引爆的法器,是两回事。
“取出来。”
柳烟然声音很轻。
“现在。”
陈木没有再刺激她。
紫金圣火沿着掌心渗入她的经脉。
黑红火种感受到威胁,九条细根立刻收缩,想要彻底钻入柳烟然的本命红莲。
柳烟然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手,一把扣住陈木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腕骨。
“忍住。”陈木道。
“用不着你提醒!”
柳烟然咬紧牙关,强行打开自己的紫府宫门。
轰隆!
浩瀚紫府法力奔涌而出,却没有攻击陈木,而是反过来封住那九条火根的退路。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柳烟然对自身法力的控制,远比他预想得更加精细。
紫府强者不仅神通更多,神魂和法力也已经完成一次质变。换成筑基修士,根本不可能在本命火种遭受侵入时,还能如此精确地封锁每一条因果线。
“就是现在!”
柳烟然低喝。
陈木五指骤然收紧。
《火种术》,剥离!
嗤——
一缕黑红火线,被紫金圣火硬生生从柳烟然丹田中扯了出来。
柳烟然脸色煞白,张口喷出一团鲜血。
但那枚黑红火种,已经落入陈木掌心。
火种只有黄豆大小。
内部却传来一种阴冷、苍老的意志。
陈木没有试图摧毁。
一旦火种熄灭,玄火老祖立刻就会察觉计划有变。
他取出残缺阵盘。
路线图中,右侧【死潮狱】附近正好有一个筑基初期的气息,在缓慢靠近。
不是人。
是一具被木根操控的太古水尸。
“恢复一下。”陈木站起身,“我去抓个东西。”
柳烟然擦去唇角鲜血。
“等等。”
陈木回头。
柳烟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座可以暂时与你合作,但有四个条件。”
“说。”
“第一,不得损伤玄火宗普通弟子。”
“可以。”
“第二,若遇到宗门弟子陷入绝境,能救便救。”
“可以。”
“第三。”
柳烟然盯着他的眼睛,“不准帮观澜屠戮玄火宗门人。”
陈木沉默了片刻。
“我从未准备帮观澜。”
柳烟然目光一凝。
“什么意思?”
陈木没有解释。
柳烟然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在此时追问,继续道:“第四,活着离开水泽秘境之后,带本座去见红莲。”
“可以。”
“在本座亲眼见到她之前,她活着的消息不会从本座口中传给任何人。”
陈木看了她一眼。
“包括玄火宗老祖。”
“包括老祖。”
他提起不工重剑,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沿着巨木长廊右侧掠去。
半炷香后。
一声沉闷巨响从黑雾中传来。
一具两丈多高、浑身缠满水草的太古水尸,被陈木一剑拍飞,重重摔在柳烟然面前。
它胸口的木根已经被震碎大半,却还没有彻底死去。
柳烟然抬手一压。
九朵红莲凭空出现,分别钉住水尸的头颅与四肢。任凭它如何挣扎,也无法移动分毫。
陈木走到水尸身前。
《火种术》再次运转。
他将那枚黑红火种缓缓按进水尸胸口。
嫁接。
火种扎根。
水尸原本惨绿色的双眼,逐渐染上一层黑红光芒。
在玄火老祖的感知中,火印依旧旺盛。
柳烟然的气息也依旧存在。
只是正在快速移动。
陈木将残缺阵盘按向右侧虚空。
苍青光华亮起。
一条通往【死潮狱】的空间水道,在二人面前缓缓开启。
他一脚将水尸踹了进去。
黑红光芒迅速远去。
柳烟然看着水尸消失的方向,终于明白了陈木的打算。
“你想把老祖引入死潮狱。”
“不是我。”陈木收起阵盘,“是观澜。”
柳烟然猛地转头。
“你果然和观澜有交易!”
“他以为有。”
陈木转身走向那条不断移动的灰色通道。
柳烟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玄火老祖以为陈木是自己的棋子。
观澜也以为陈木是自己的棋子。
可这个只有筑基初期的男人,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站在任何一边。
他在同时欺骗两位紫府巅峰。
疯子。
柳烟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这个评价。
可这一次。
除了荒唐与愤怒之外,竟还多出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惊。
……
死潮狱外。
一具黑红双眼的水尸,正沿着空间水道疯狂奔逃。
它身后的虚空中,一缕苍老火意无声降临。
火意扫过水尸,又落向前方那片尸气冲天的漆黑牢狱。
短暂沉默后。
苍老火意没有停下。
反而加速追了进去。
就在它踏入死潮狱边缘的刹那。
一根近乎透明的鱼线,自无边黑水中垂落。
鱼钩轻轻一甩。
准确钩住水尸胸口的黑红火种。
“老东西。”
一声苍老轻笑,在黑水上方缓缓荡开。
“老夫等你许久了。”
下一瞬。
死潮狱四面八方,升起十二根通天水柱。
苍老火意猛然停下。
观澜!
……
与此同时。
陈木与柳烟然已经踏入那条不断移动的灰色通道。
这里没有水声。
没有木系生机。
甚至连灵气都在主动向两侧避让。
陈木手里的黑钉,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前方迷雾缓缓散开。
一座完全由苍青巨木雕成的古老宫殿,出现在二人面前。
宫殿下方没有地基。
而是悬浮在一片绝对静止的黑水之上。
九根与陈木手中黑钉一模一样、却足有百丈长的巨钉,从九个方向刺穿宫殿,将它死死钉在黑水中央。
其中八根,依旧存在。
唯独正门上方。
第九个位置,空了。
陈木掌心里的黑钉骤然滚烫。
整座青木宫殿,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柳烟然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陈木。”
“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木望着宫殿正门上那只逐渐睁开的苍青巨眼,反手握住不工重剑。
“我谁的人都不是。”
“他们,才是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