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渊太祚对宇文成惠的了解,都来自于斥候打探到的消息。
他知道,当初的宇文成惠少年成名,在漠北之地立下奇功,生擒突厥可汗。
又跟随杨林,平定海寇之患。
后面更是率领十万大军西进,一举荡平了萨珊王朝,威震西方。
如此战绩,说出去都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发生在宇文成惠身上的事情。
就算渊太祚不知道,宇文成惠出海而去做了些什么,但这个对手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在宇文成惠归来之后,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硬生生横扫各方反贼,让原本分崩离析,濒临绝境的大隋再度统一。
当初渊太祚,或者说整个高句丽上下,都觉得大隋完了。
或许一个新的王朝,将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到时候,高句丽也能趁机分一杯羹。
可他们的计划尚未付诸实施,便得到了来自大隋的消息。
原本来势汹汹的各路义军,在宇文成惠面前,却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被一个接一个的碾压,毫无反抗之力。
无论他们是否接受,但这就是现实。
也正因如此,高句丽才会设法扶持叶赫里,鼓动突厥余孽作乱,以此试探大隋,威胁大隋的后方。
在高句丽一方看来,他们这样做,目的便是为了试探。
如果隋军的实力,并没有想象中强大,那他们会继续执行先前的蚕食计划。
若大隋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厉害,那他们就必须稳妥一些了。
可他们忘了,这场战斗的主动权并不在他们手中,从他们选择挑衅大隋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在此之前,杨广御驾亲征,也没能将高句丽覆灭,那是因为杨广能力不行,并不代表宇文成惠也无法做到。
如今宇文成惠领兵东征,这才刚开始,便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总之,在意识到是宇文成惠杀至之后,渊太祚的心中不禁有些慌张。
这个对手可不是其他人能够比拟的。
当然了,渊太祚身为高句丽兵马大元帅,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若他当真如此胆小怯懦,当初也不可能在危急之中,寻到扭转战局的机会。
在短暂思索之后,渊太祚强压下心中的惊慌,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郑重其事的说道:
“就算是那宇文成惠又如何,立刻抽调兵马,前往南门支援,绝对不能让敌军为所欲为。
想要拿下我辽东城,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渊太祚下令支援,自然是因为他觉得,南门少说也有五千兵马驻守,宇文成惠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口气把这么多人杀光吧。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如今南门的战斗,肯定还没有结束,若是他及时派兵支援,或许此战还有转圜的机会。
在渊太祚话音落下后,他身旁战将立刻拱手领命,神色肃然道:
“元帅放心,末将这就领兵前往支援,无论是何人在此,末将定叫他有来无回。”
听着这名士卒笃定的话,渊太祚不禁有些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员战将打算领兵出击之时,又有一名士卒仓皇而至。
这名士卒的反应,比起方才那名传信士卒更加紧张,尚未靠近渊太祚,便是大声呼喊道:
“元帅出大事了,南门将士挡不住隋军的攻势,如今南门已经被隋军拿下,此刻隋军正朝着我西门杀来。”
方才的渊太祚,原本还抱有几分幻想,当他听到这里,顿时嘴角微抽。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此刻渊太祚心生惶恐,那可是整整五千兵马,面对数百敌军,竟然只撑了这么短时间,就彻底溃败了。
那这支隋军,或者说那宇文成惠的战力到底有多强,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这样的对手真的是他们能够抵挡的吗?
若是在此之前,隋军并未突破辽东城的防线,他们倚仗城池之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现如今,那宇文成惠已然领兵杀进了城中,现在他们再想要抵御隋军的攻势,哪有这么简单?
渊太祚还在纠结,但他麾下的将士,显然不愿坐以待毙,方才领命出战的那员高句丽战将,再度站出来说道:
“元帅此事就交给末将,无论是何人,末将都不会让他们在我高句丽放肆。”
看着这员战将笃定的模样,渊太祚既有几分纠结,又跃跃欲试。
如果这样就让他狼狈撤离,渊太祚同样心有不甘。
就这样,渊太祚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这员战将说道:
“好,既然你有如此雄心,那此战便交给你了。
但本帅有言在先,这支隋军绝非等闲之辈,若是事不可为,千万不要恋战,立刻领兵撤离。
虽然辽东城对我高句丽至关重要,但现如今,辽东城防线已经被隋军突破,留得有用之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高句丽疆域辽阔,也不是非要防守辽东城,此战只是一个开始,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其实,在渊太祚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心中满是忐忑。
宇文成惠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够战胜这等强敌。
在得到渊太祚应允之后,这员战将顿时面露欣喜之色,他没有迟疑,立刻率领兵马,向着南门方向杀去。
只是,这员战将还没来得及离开西门,渊太祚便是看见,在前方正有一路兵马冲杀而至,他们身上的装束,正是隋军。
也就是此刻,渊太祚才真正有机会,感受到隋军的凶悍。
冲锋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他身上穿着一身金甲,只不过,这身金甲绝大多数地方,都已经被血色笼罩。
此人手中握着一柄钢鞭,这钢鞭左右挥舞,但凡靠近他的守军,连还手都来不及,便是被他砸飞出去。
一鞭下去,宛若有千钧之力,寻常士卒若是挨着,顷刻间粉身碎骨。
此人一路冲杀过来,沿途尸身遍地,到处皆是惨叫与哀嚎。
更有诸多守军,在此人的追击之下面无血色,狼狈不堪。
战场已经完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