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狂暴、炽烈,带着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蛮横力量,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靠得近的几张宴席桌直接被掀翻,碗碟碎了一地,灵果滚得到处都是。
那些离得稍近的宾客被这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一个个脸色煞白地往后退,退到墙根才勉强站稳。
有修为弱一些的年轻弟子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嘴唇发青,手脚都在抖。
段思崖站在人群里,他倒没有被那股气势压退,但脸上的傲气已经收敛了大半,眼睛里多了一丝凝重。
那目标此刻就站在高台上,站在林清寒前面,离郑通不到三步远。
郑通的右拳已经攥紧了。那只拳头有砂锅大小,指节间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真气,拳风已经在拳面上凝聚成形,嗡嗡地震动着,把周围空气都绞成了一团乱流。
他踏出去的第二步直接把地砖踩得粉碎,整个人像是一头发了狂的蛮牛一样朝江枫扑过来,那只裹着暗金色光芒的拳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砸向江枫的面门。
这一拳的声势大得吓人,拳风扫过的地方,两侧的红绸帷幕被撕成了碎片,高台上的两张紫檀木椅被吹得飞起来撞在墙上,摔成两堆碎木。
满堂宾客里有好几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不忍。
他们不忍心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被郑通一拳打成肉泥。
半步武尊的含怒一击,就算是同境界的人正面硬接下来也要脱一层皮,更何况那个年轻人看起来连天人巅峰都不到。
林清寒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了。
她体内的封印虽然解开了,但真气刚刚恢复运转,身体还远没有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状态。可她看到郑通的拳头砸向江枫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就要往前冲。
"江枫!你打不过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枫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那只手掌看起来很随意,像是随手赶走一只飞过来的苍蝇一样,五指微微张开,迎着那只足以轰碎岩石的拳头贴了上去。
拳掌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任何预想中应该出现的激烈碰撞。
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把一个气球捏爆了。
郑通那只裹着暗金色真气的拳头被江枫的手掌稳稳地兜住了。
拳面上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所有的冲击力都被无声无息地吃了下去,溶解在空气里,化成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烟。
郑通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
他这一拳,就算是郑家那些长老们也不敢正面硬接。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全身的力量化得干干净净。
他想要抽拳,可他的拳头被江枫的五根手指扣着,像是焊在了铁砧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后拽,脸憋得通红,脚下的地砖被他踩碎了又碎,可江枫的手臂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江枫看着他。
"就这些?"
他问。
这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然后他手腕一翻,往前轻轻一送。
郑通整个人像是被一列全速行驶的火车撞中了一样,双脚离地,那具将近两米高、两百多斤重的身体直直地往后飞了出去。
他飞过了那条猩红的长毯,飞过了那些被掀翻的宴席桌,飞过了满堂宾客头顶上方的空气,后背重重地撞在主厅正面的那面承重墙上。
轰!
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碎砖和灰泥哗啦啦地往下掉。
郑通的身体嵌在那道裂缝里,四肢无力地垂着,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洒在面前的地面上,猩红刺目。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全场死寂。
静到能听见墙上裂缝里沙粒往下掉的声音。
那些刚刚还在为郑通那一拳的声势而胆寒的宾客,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段思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的年轻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霸道站在大厅中央,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人脸上见了鬼似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他就知道。
每次跟着江枫都有好戏看。
郑元申站在高台侧面,一张老脸上血色全无。
他的嘴唇哆嗦着,目光从嵌在墙里的郑通身上移到江枫身上,又从江枫身上移到墙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上。
两招。
不对,严格来说只有一招半。第一招接住了郑通的拳头,第二招把人打飞了出去。
仅此而已。
一个半步武尊,在郑家倾力培养了几十年的少主,连两招都接不住。
郑元申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出手阻拦是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如果刚才他真的动了手,现在嵌在墙里的可能就不止郑通一个了。
江枫没有看郑元申,也没有看墙里昏死过去的郑通。
他转过身,面朝着林清寒。
林清寒站在原地,眼眶里的那层水光终于凝成了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去擦。
她看着江枫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江枫……"
江枫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清寒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但被他握住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眼眶里的泪珠又落了一颗,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只有站在她面前的江枫能看见。
"我们走。"
江枫说着转过身,牵着林清寒的手,朝主厅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依然不快,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满堂数百个宾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人群自动朝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像是一群蚂蚁在给一头大象让路。
龙霸道一溜小跑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了回头朝墙里的郑通做了个鬼脸。
"郑少主,新婚快乐啊!"
他喊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得喘不上气来。
江枫牵着林清寒的手穿过了那道人群自动让出的通道,穿过那条猩红的长毯,穿过那些被掀翻的宴席桌和碎了一地的碗碟,朝着主厅大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看着他们走过来,手里的长枪抖得叮当响,但谁也没敢把枪尖往前面多挪一寸。
就在江枫的前脚即将跨出主厅门槛的那一刻,一道声音从他头顶上方落了下来。
"江枫。"
江枫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头。
主厅二楼,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雕花栏杆后面。
兰绝低着头看着门口那三道即将跨出门槛的影子,手里那串珠子终于停了一瞬。
"你带走了我清霄宗的圣女……"
她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回荡着。
"总该给本座一个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