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摇摇欲坠。
郑天雄悬停在百丈高空之上,双臂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那道伤口。从右肩斜拉到左肋,深可见骨。
郑天雄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道依然气定神闲的身影。
江枫站在他对面不到二十丈的空中,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衣角都没有乱。
两个人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里,郑天雄用尽了毕生所学,可没有一招能真正伤到江枫。
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面无底的水墙,无论多少力量砸进去都激不起一朵浪花。
他的金色真气撞在白光上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声无息。
郑天雄在云鼎秘境横着走了将近两百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即便是当年秘境初开时那些从外界闯入的老怪物们,最多也就是和他打个平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猫捉老鼠,一分力气都没有多用。
他已经明白了。江枫的实力不仅仅是武尊……而是远远在他之上。
他活了将近三百年,在这一刻他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在告诉他——如果江枫想杀他,只需要一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地面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举动。
他转身就跑。
不是撤退,不是迂回,是真真正正的逃跑。
那道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光束朝远处射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残影。
地面上那些仰头观战的宾客们一片哗然。
郑家老祖,武尊郑天雄,跑了?
可下一秒他们就知道郑天雄不是在跑。
那道金光在郑天城上空猛地拐了一个弯,朝着城池东面那座最高的山峰射去。
"君傲山!"
郑天雄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整座郑天城上空炸开。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被逼到了绝路之后豁出去了的嘶吼。
"郑家若是灭亡,你君家也难独善其身!云鼎秘境若是没了郑家的庇护,你以为外面那些老怪物们会放过你?"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郑天雄纵横一生,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可眼下他别无选择。他打不过江枫,三个半步武尊的长老也已经被江枫打废了,郑家最大的依仗他自己,也快要变成一具飘在天上的尸体了。
他必须求援。
山峰顶上在那道声音落下去的第三息忽然亮了一下。
青光亮起的瞬间,整座山峰轻轻震了一下,然后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山巅冲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面容清癯,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一种只有活了几百年的人才会有的古井无波。
他站在山峰上方百丈的空中,和郑天雄保持着不到三十丈的距离,目光扫过郑天雄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又移到了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郑兄,你这是……"
君傲山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郑天雄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看到了那些还在不断往外渗的金色血雾,看到了这个和他斗了两百年、互不相让了两百年的老对手此刻狼狈到几乎认不出来的模样。
这件事他本来不想插手。
郑天雄和他关系并不好,两大家族在云鼎秘境里争地盘争资源斗了两百多年,明里暗里不知道交过多少次手。郑天雄被人揍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甚至可以乐见其成。
可郑天雄有句话说对了……
云鼎秘境是三大家族的根基。
如果郑家真的被一个人端了,那君家和谢家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外面那些一直觊觎这片秘境的老怪物们,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像鲨鱼一样扑过来。
君傲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江枫的底细。
刚才那道白色的身影在高空中压着郑天雄打的每一幕,他在山巅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道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是一台被精密调试过的机器,不浪费一分力气,不多用一个招式,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这样的人,他不想招惹。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选择。
君傲山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并不快,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整座山峰上的青光大盛,一股磅礴的武尊气息从他身上炸开,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朝四面八方涌了出去。
郑天雄看着君傲山释放出了气息,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去半截。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重新面朝着江枫。
一金一青,两道武尊的身影并肩悬浮在高空中。
月光从侧面打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的轮廓同时投向下方翻涌的云层。那画面壮丽得像是一幅画。
江枫站在那里,看着面前两个武尊,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武尊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夜空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倒是有趣了一些。"
君傲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不是装出来的淡然,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就好像在他眼里,两个武尊和两个稻草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种感觉让君傲山很不舒服。
他活了将近三百年,见过的高手数不胜数,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郑天雄抢先了一步。
"你今日若就此退去,老夫可以既往不咎。林清寒你带走,郑家所受的一切损失,都可以一笔勾销。但你若执意要动我郑家根基……那今天就别怪我们两个老家伙以多欺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死死地锁在江枫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台阶。如果江枫愿意就坡下驴,那今天的这场荒唐事就算过去了。
虽然丢脸,但总比丢了命强。
江枫听了这话,先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往上弯了一点,但所有人都在那个笑容里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俯视感。
"你们两个以为联手就能改变结果?"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夜的月光不错。
"也罢,既然你君家非要蹚这趟浑水……"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再来一个也是一样。"
君傲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预感。这个年轻人说的话,可能不是在虚张声势。
而郑天雄站在他旁边,眼底的怒火已经烧成了一片。
他的拳头攥紧,那层暗金色的骨甲上浮起一层流动的金光,像是岩浆在裂缝里流淌。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之后的嘶吼。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金一青两道身影同时动了。金色的光束和青色的洪流从夜空中轰然炸开,朝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扑了过去。
武尊之战,再次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