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山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颗正在坠落的天外陨星上，所有的冲击力都顺着他的手臂反噬回来。
他的右臂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从指尖到手腕、到小臂、到上臂，每一节骨头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他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震飞出去近五百丈，在空中拖出长长的一道青色尾迹，最后撞在郑天城东面那座山峰的山腰上，砸出一个直径几十丈的大坑。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尘土从坑里冒出来，顺着山脊往下淌。
沉寂了片刻之后，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坑里升起来。
君傲山的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被震得不成样，青色长袍碎了大半，身上沾满了灰尘。他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打下去了。
他悬停在山腰上方的空中，喘着粗气，仰头看着高空中那道依然白衣飘然的身影。他忽然明白了。从一开始江枫就留手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郑天雄也停下来了。他悬在四百丈外的空中，额头上的裂纹还在往下滴着金色的血，那张苍老的脸上全是灰败的神色。
他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底牌。
斩天金线用光了，金刚手印打完了，蕴养了将近三百年的武尊真气也快要见底了。
可江枫依然站在那里，像是永远也打不倒。
地面上那些郑家的族老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的老祖打不过江枫，两个老祖加起来还是打不过。
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了，这是一只蚂蚁和一座山的区别。
郑元申站在人群里，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他开始后悔为了和清霄宗联姻，得罪了这么一个煞神！
如果没有这场婚礼，江枫就不会来郑天城。如果江枫不来，郑家就不会被一个人打得颜面尽失。
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高空中，君傲山忽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转过身，朝着郑天城西面那座和郑天城遥遥相对的、巍峨宏伟的城池的方向，扯开了嗓子。
"谢家！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嘶哑而暴怒，带着一种被逼到了绝境之后毫无顾忌的疯狂。
那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极远，连远处的山川都隐隐有了回响。他猛地抬手指着江枫。
"此人今日灭我郑家和君家，明日就是你们谢家！"
他的声音震得天空中的云层都在发颤，可那座谢家城的方向却像是一座死城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君傲山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刚才他和郑天雄在空中苦战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祈求谢家的人能出手。
他相信谢振南一定在山峰上看着，一定把这场战斗从头看到了尾。
谢家作为云鼎三大家族之一，如果三个武尊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可谢家从始至终都沉默着。
君傲山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了一句。
郑天雄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眼底的怒火已经彻底烧成了绝望。
他仰头看着高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候，一道淡然而苍老的声音从天地之间缓缓响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从苍穹最深处渗透下来的，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沉稳和笃定。
"江枫，见好就收吧。"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片夜空都安静了。
风停了，云静了，连那些还在簌簌往下落的碎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半空中。
一道苍灰色的身影从最远处谢家城那座最高的山峰上缓缓升起来。那身影升得极慢，像是在登山一样一步一步地踩着虚空走上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等那道身影升到和江枫齐平的高度时，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面貌。
一个枯瘦的、看起来已经老得快要掉牙的老人。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裳，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不像是一个武尊，更像是一个在田间地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
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黑布条简单地束在脑后，松弛的眼皮半垂着，遮住了底下大半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芒，却让人不敢小觑。
那不是力量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几千年的老玉忽然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上面的灰尘还没擦干净，却已经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谢振南。
谢家真正的镇族之尊。
君傲山看到那道苍灰色身影的瞬间，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庆幸，有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之后又被拯救的憋屈。郑天雄的反应比他更直接，他整个人几乎是瘫下来的，那股被强行撑着的战意在这一瞬间彻底散了。
江枫看着那道缓缓升上来的苍灰色身影，目光里的平淡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好像刚才独战两大武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振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枯瘦老人被松弛眼皮半遮着的瞳孔上，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加深了一些。
"你终于来了。"
谢振南站在虚空中，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着头，像是一个站在村口看庄稼的老农。
他抬起那双浑浊却深邃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隔着几百丈的距离和江枫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两道目光在月下交汇的一瞬间，夜空里那些凝固的云层忽然无风自动地旋转起来，形成一圈一圈极其缓慢的旋涡，像是有两只无形的大手在天上搅动。
“哦？看样子，你一直在等老夫，可惜……老夫想不起来，你是谁……”
谢振南目光微微有些凝重。
这个男人，不简单。
如果不是郑家和君家这两个蠢货，他是不会出手的……
但现在，他只能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