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出现在了谢振南的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十余丈变成了三尺。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包括郑天雄,包括君傲山,包括地面上那数百名武者。
而谢振南的脸,已经白了。
江枫没有拔剑,没有结印,没有施展任何功法。
他只是抬手,一拳轰了出去。
那一拳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真气外放的炫光,甚至没有破风声。
可谢振南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一拳里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招式的范畴。
那是一个人在沉默中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压进骨头里,再用一拳打出来的东西。
谢振南退。
他活了三百多年,身经百战,自创的九转归元功号称天下防御第一。
可在这一拳面前,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功法、所有这么多年的战斗经验、所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只能退。
可退不了。
那一拳太快了。
快到谢振南双脚刚刚离地,拳头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他仓促之间双臂交叉格挡,九转归元真气在身前凝出七层护盾,一层叠一层,每一层都足以抵挡一名武尊的全力一击。
七层护盾在那一拳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
全部在一个呼吸之间碎成了漫天的光屑。
拳头穿过所有护盾,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谢振南交叉的双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空中响起,像是一根枯枝被人踩断。
谢振南整个人像一颗陨石一样被砸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十个跟头,撞穿了远处一座山峰的山腰,从山峰另一侧穿了出来。
碎石如雨,烟尘漫天。
地面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君傲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天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他是武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振南的防御有多可怕。
九转归元功练到极致,号称同境界无敌,即便是三大武尊联手围攻,没有半个时辰也破不了他的防御。
可江枫只用了一拳。
而且那一拳甚至没有动用灵力。
这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碎石还没有落地,江枫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山峰另一侧的烟尘之中。
谢振南刚从碎石堆里挣扎出来,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可江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更沉,更快。
谢振南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闪避。
可他的身法在江枫面前慢得像是凝固了一样。
拳头擦过他的左肩,真气余波扫中了他的肩胛骨。
又是一声骨裂。
谢振南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在空中洒下一串血珠,重重地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人形凹陷。
他咬着牙,单手结印,一道金光从他身上腾起,化作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九转归元功第九转……
不灭金身。
这么多年来,他只动用过两次。
江枫看着那道金身法相,面无表情。
第三拳。
这一拳轰在金身法相上。
那尊号称不灭的金身法相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拳头落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琉璃。
谢振南的瞳孔缩到了极致。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让他的不灭金身出现裂纹。从来没有任何人。
可裂纹还在蔓延。
江枫收回拳头,第四拳。
金身法相炸了。
漫天金光碎屑中,谢振南像一个破布袋一样被轰了出来,口中鲜血狂喷,白发散乱,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尊贵身份的紫色长袍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底下枯瘦苍老的身体。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坑,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不等烟尘散去,江枫已经从天而降,一脚踩向谢振南的胸口。
谢振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滚躲开,那只脚踩在了他刚刚躺着的位置,地面以那一脚为中心向外塌陷了整整三丈。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谢振南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他的左臂已经废了,左肩的骨头断了大半,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武尊。
分明就是一个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的老乞丐。
可江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一拳接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谢振南像一个沙袋一样被轰来轰去,每一次他拼尽全力挡住一拳,下一拳就会从更刁钻的角度砸过来,力道更沉,速度更快。
他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五脏六腑都被震出了裂缝,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地面上的人们已经彻底看呆了。
所有人都像石像一样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中那场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战斗。
不,那不是战斗。
那是处刑。
君傲山的手在发抖。
郑天雄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江枫之前和他们交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全力。
他甚至可能连三成的力量都没有动用。
而现在,谢振南正在承受那被隐藏的七成。
谢振南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他的意识在涣散,身体在崩溃,这么多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被人像一条狗一样按在地上打,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叫那个名字。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江枫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八拳。
谢振南被轰上了高空。
第九拳。
谢振南又被砸回了地面。
江枫的身影在夜空中化为一道残影,比谢振南下坠的速度还快,抢先一步出现在他的下方。
第十拳。
这一拳从下往上轰出,砸在谢振南的背上。
谢振南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又被轰上了更高处。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意识已经接近彻底崩溃。
然后,江枫出现在了他的上方。
月光从江枫的背后洒下来,把他的脸藏在了阴影里。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谢振南的面门。
一股恐怖到让天地变色的力量在那只手掌中凝聚。整片夜空的云层被压得向四面八方散开,月光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地面上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知道,在这一掌面前,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谢振南的意识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他看到了那只手掌。
那只离他的脸只有三尺不到的手掌。
他看到了手掌后面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和谢隐娘一模一样的眼睛。
三十年前那个雨夜里发生的一切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隐……娘……"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江枫的手掌轰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没有毁天灭地的震动。
江枫的手掌停在了谢振南面门前一寸的地方。
停住了。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