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江枫为什么停下来。
他们只看到那只手掌悬停在谢振南面门前一寸的地方，像一道被冻结在时间里的闪电。
只要再往前推进一寸，谢振南的脑袋就会像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可江枫没有。
他就那样举着手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地面上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停止了。
江枫缓缓收回了手。
那只手从谢振南的面门前一寸处慢慢落下，垂回身侧。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下一样易碎的东西。
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谢振南，看向远处夜空中那轮被云层遮了一半的月亮。
"我不杀你。"
四个字，落在夜风里，却比刚才所有的拳头都更让人心悸。
谢振南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
谢振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杀了我……求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那张枯瘦的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在月光下扭曲成一个近乎癫狂的形状。
"江枫！你杀了我！"
他跪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像是要把自己的头皮扯下来。
"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你母亲是我害死的！是我！是我亲手杀了她！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他的嘶吼声从凄厉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癫狂。
地面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太上长老，此刻像一个疯子一样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年轻人的背影嘶吼求死。
君傲山的手已经不抖了。因为他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忘记了发抖。
郑天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江枫收手的那一刻，谢振南心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江枫站在月光下，背对着跪地嘶吼的谢振南。
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衣角上沾着几点谢振南的血。
他没有回头。
"让你死……很简单。"
"但死之前，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谢振南跪着的位置。
他看着谢振南，看着那张因为癫狂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当初……到底为什么非要置我母亲于死地。"
"她是你亲妹妹。"
这六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谢振南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江枫，浑浊的老眼里的癫狂忽然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那是一种极其扭曲的笑意。
"亲妹妹？"
谢振南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而尖厉。
他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左臂像一根枯枝一样垂着。
可他却在笑。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亲妹妹……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厉得像是夜枭的啼叫。
"你说得对。她是我亲妹妹。正是因为她是我亲妹妹，她才该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恨意。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枫，那双浑浊老眼中的怨毒浓得像是实质。
"谢隐娘……这个贱人让谢家蒙羞！"
江枫闻言，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是刀锋上闪过的一线寒光。
"若不是她违背家族意志，非要和你那个该死的爹在一起，我们谢家早就彻底掌控整个云鼎秘境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不停地往外溢血。
可他浑然不觉。
"可那个贱人！她干了什么？她遇上了你那个爹，然后跟着他跑了！她知不知道她和外人私通就是那个借口？"
"其他三大势力联手围攻谢家！谢家死了多少人？十八条人命！十八条啊！全是谢家的嫡系！全是我的兄弟子侄！"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往前爬了两步，右手死死地攥着地上的碎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谢家差点因为她覆灭！"
"她难道不该死吗？"
江枫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月光下，看着跪在碎石里、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谢振南。
看了很久。
然后江枫笑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淡到极致的笑，让跪在地上的谢振南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那个笑里有什么杀意。
"原来是这样。"
江枫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振南。
"你为了掌控云鼎秘境……杀了自己的亲妹妹。"
"你觉得谢家差点覆灭是我母亲害的。"
"你觉得她该死。"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
谢振南仰着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狞笑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不安。
"既然你觉得家族比什么都重要……"
江枫蹲了下来。
他蹲在谢振南面前，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一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振南一个人能听见。
"那我就彻底毁了谢家。"
谢振南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
江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谢家是怎么覆灭的。"
话音落下，一道恐怖到让整片夜空都在震颤的力量从他身上炸开。
那道力量比之前所有的拳头加起来都要可怕。
不是灵力，不是真气，不是任何一种修炼者能命名的力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意志。
一种因为沉淀了三十年而变得无比沉重的意志。
江枫站起来，转身看向北方。
那是谢家的方向。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个方向。
一股让天地变色的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然后……一道声音划破了夜空。
"表哥！"
"还请住手！留我父亲一命！"
夜空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