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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大纛前压

    林浅说罢又对范堤道:「将城北水闸打开,放海狼舰入运河。」

    范堤被这天马行空的战术惊呆了:「海……海军战舰驶入运河?太容易搁浅了。」

    林浅道:「去做就是。」

    城头说话的同时,只听远方传来三记闷重的木鼓。

    那声音如同滚滚的闷雷,传播极远。

    卢若腾目光一凝,说道:「来了!」

    众人朝着远处看去,只见雨林边像被捅破的蚁穴,数不清的黄褐色人影涌了出来。

    这些人都带着白头巾,没有整齐的步伐,没有军阵、口令,像被惊起的漫天蝗群。

    其前锋很快便漫过林缘的茅草滩,朝着大夏军阵漫涌过去。

    军阵中,李鱼喊道:「这是来耗我们枪弹的,传令,火炮装填霰弹,把人放近了打!」

    传令兵骑快马,向左右翼疾驰传令。

    「装填霰弹,放近开枪!」

    远处的白巾军彼此相距至少一步远,前後错落,铺满了整整三公里宽的正面。

    最前排的兵别说铠甲,就连上衣和鞋子都没有,背上斜挎着一个装满泥土的袋子,手里举着藤盾护住头胸,武器五花八门,有竹矛、短刀,甚至还有斧头、投石索。

    这群炮灰跑姿各异,有的猫腰小步跑,有的大步猛冲,有的左顾右盼,还有的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被绊倒後就装死不再起身。

    在白巾军身後,还有督战的黑巾军,他们手持长矛盾牌,结成一线横队,路上看到躺倒的炮灰,不由分说,便用长矛刺入,有装死的当场口吐鲜血,挣紮殒命。

    其余装死的见此一幕,又从地上一股脑爬起来,嘶吼着向前冲锋。

    很快,前排的白巾军便跑到五十步内。

    只听大夏军阵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命令。

    「放!」

    整条正面战线上,枪炮齐发,火光被雾气晕散成一片橘红,硝烟将一里多长的军阵笼罩。

    只听四周响起枪炮嗖嗖的破空声。

    冲锋在前的白巾军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血雾在人潮中炸开。

    霰弹扫过之处,人群跟着扑倒,泥土、碎藤、断肢混着茅草、木屑向後激射五六米远。

    黄褐色的人潮中,陆续开出了十几朵血肉之花。

    马塔兰军阵被轰出一个个豁口,可缺口转瞬就被後面涌上来的人潮填上。

    督战队在白巾军身後嘶吼,命令士兵不许停留,凡是走得慢的,便会被督战队捅杀。

    後排的白巾军只能踩着前面人的屍体和血迹,闷头继续前冲。

    紧接着,一排白烟从阵地上升起,脆响连成一片。

    奔跑中的白巾军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盾牌和士兵的身体同时被贯穿,前排士兵倒下一层。有人胸口中弹,被打穿胸膛,背上的土袋瞬间炸开,黄褐色的泥土和着鲜血喷溅。

    有几人的小腿被打断,惨叫着倒在泥里,转眼就被後面的人踩在脚下,惨叫声很快便被淹没。李鱼眼前,马塔兰人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然後被枪炮打得支离破碎,然後又有新的一波人涌上,仿佛无穷无尽。

    雾里到处是晃动的盾牌、挥舞的长矛和不断栽倒的身影。

    双方接战还没有一顿饭的工夫,便已惨烈至极,新军阵前的甘蔗田,全被鲜血浸透,成了一片烂泥潭。马塔兰军队人数太多,而且白巾军阵型又松散,以致枪炮齐发之下,场面惊人,杀伤却不多。一名大夏军右翼的炮长索性喊道:「左转炮口,准备斜击!」

    其手下毫不犹豫地调转六磅炮的朝向,从列兵线中直接凸了出来,朝向左侧战场。

    「放!」

    六磅炮发出巨响,炮架在甘蔗田上犁出一尺长的深坑。

    一团霰弹如一阵黑烟,猛的散去,片刻後马塔兰军阵上,开出一道斜着的锥形血槽。

    这一炮杀伤太多,血雾甚至将雾气染粉,东南风吹来,血气雾气,直往人脸上糊。

    左翼炮组见此情景,不甘示弱,也调转火炮出列兵线,斜着朝右射击。

    「轰!」

    一声巨响,白巾军又被开了一道斜向右的血槽。

    马塔兰人的血肉和残肢断臂,被霰弹带着向远处飘洒,不少士兵还没接近,便被鲜血淋得满身通红,白头巾都被染成血色。

    在枪炮一轮轮的收割中,白巾军跑进二十步内,用竹弓、竹枪朝大夏军射击。

    同时在大夏军左右两翼,有白巾军顶着炮火,填埋接近壕。

    这些接近壕都是马塔兰人自己挖的,现在被大夏利用,来保护侧翼。

    马塔兰人只能付出巨大的伤亡,用人命填沟。

    正面战线上,偶有零星的勇敢士兵冲到阵前,被三四把刺刀捅死。

    两个前凸的炮组四周已经满是马塔兰人,而炮组成员毫不畏惧,一边与白巾军肉搏,抽空装填火炮。待装填完毕,炮长大喊一声:「放!」

    霰弹出膛,刹那间便将挡在炮口前的几名白巾军轰成肉酱,霰弹裹着血肉在人群中肆虐,硬生生在白巾军军阵上,割开一道两百步长的血腥伤口。

    在爪哇岛以往的战争中,还从未有过这种恐怖的杀伤效率。

    在惊人的死伤之下,白巾军开始大量溃退,可又迎面撞上督战队。

    在百夫长的号令声中,督战队结成盾墙,长矛向前,缓慢前行,凡是挡在近前的白巾军,一律捅死。战场上,到处都是惨叫和嚎哭之声,几乎将火药巨响盖住。

    白巾军斗志全失,慌乱逃窜,可大夏军的火力不能停,一旦停止射击,白巾军就会像受惊的兽群一样冲上来,冲散军阵。

    在腹背受敌的境遇下,白巾军正以惊人的速度死伤。

    大夏列兵线已不能维持规律的排枪,所有人自由射击,铅弹在整片战场上乱窜,白巾军如同滚水溶雪一般快速消融。

    此时日上中天,晨雾已完全散尽,正面战场上的白巾军全部死绝,还有小部分从督战队的两翼逃跑了。也有些绕到了大夏军阵的两翼以及背後。

    不过这些人已完全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溃逃。

    而大夏军正面,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结成盾阵的黑巾军已缓缓压了上来。

    这些人本就跟在白巾军身後,等肉盾死光,距大夏军阵就只有五十步了。

    盾墙後,还有手持火绳枪的马塔兰士兵,盾墙每前进二十步,火绳枪便会从盾墙缝隙中伸出,齐射一轮,压制大夏列兵线的火力。

    更後方,还有马塔兰人的青铜炮,共有十余门,不过发射的是实心石弹,准头极差。

    在双方接战伊始,巴达维亚便派了军队接应,正是刚从日惹返回的陆战队,随陆战队一起出城的,还有二十门十二磅炮。

    现在火炮已运抵阵中,李鱼命人将其填入列兵线中。

    片刻後,火炮装填完毕,一轮霰弹齐射。

    一整条马塔兰盾墙就像战舰侧舷一样,瞬间千疮百孔,藤木盾木屑激飞,後排的长枪兵和火绳枪兵被打死一片,屍体被霰弹的力道带着,全都仰头栽倒。

    只是马塔兰盾墙横亘近四里,局部惨烈的一幕,放在整条战线上看,根本不痛不痒。

    相较白巾军,马塔兰盾墙的阵型更加严密,士气更高,缺口很快便被後面的人堵上。

    盾墙走入二十步内,数千人同步落脚,脚步声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

    其阵中没有杂乱的呼喝,只有各级头领短促的口令,令盾阵秩序井然。

    「砰砰……」近距离一轮火枪射击。

    铅弹打在湿藤盾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盾後爆出一团团血雾,接着整面盾墙倒下一层。同时,各旗队的虎蹲炮也轮番射击,霰弹像泼水一样往马塔兰盾墙上洒。

    叠加二十门十二磅炮又一轮射击,马塔兰盾墙正面霎时间损失惨重。

    正面盾墙被直接凿穿,三名帕提被当场射死,失去了领主的军队立马乱作一团。

    有的站在原地停滞不前,有的转身逃跑,阵型出现松动。

    李鱼命令近处的数门火炮集中向敌人阵型缺口发射霰弹。

    一轮射击後,那些迟疑的不动的也士气尽失,转身逃跑。

    密集的霰弹集中向一处射击,打透了层层人墙,像是犁地一样,在黑巾军中犁出了一道极深的沟壑。连带跟在黑巾军身後的督战队以及王室禁军都受波及。

    李鱼瞅准时机,立刻让接身前的两个旗队冲上,直插敌人阵型缺口。

    「杀!」两个旗队停止射击,端平火枪,刺刀寒芒闪耀,直往空缺处突入,同时王汝忠派手下陆战队顶上列兵线缺口。

    燧发枪、虎蹲炮、六磅炮、十二磅炮都趁此时机,往前猛烈地输送火力。

    黑巾军正面瞬间死伤极为惨烈,随後两军全线短兵相接,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几乎刺透耳膜。巴达维亚城墙上。

    林浅举起望远镜查看,平坦的甘蔗田上,土褐、鸦青两色的军队像两股浪潮一般交织碰撞,相撞处则是一线血红。

    这时代军队肉搏时间一般极短,通常都是略一接触,便分胜负。

    那种长时间肉搏,通常是双方不断投入兵力,打打停停,反覆拉锯混战,不是同一波人死战不休。而此时的夏、马双方肉搏却极为惨烈,竟持续了近三分钟,仍场面焦灼,不分胜负。

    双方短兵相交之前,大夏军一轮猛烈的火力输出,将马塔兰人的阵型完全打乱,此刻大夏军阵型更严密,刺刀如林,肉搏中占尽优势,阵线一步步前压。

    而马塔兰军队经受了短时的巨大死伤,竟毫不溃退,後队悍不畏死的向前猛冲。

    李鱼不得不将数支预备队投入战线。

    卢若腾见此一幕,不禁愕然:「这些土人当真凶悍!」

    这时夥夫提着饭菜上城墙,目光看向耿武,耿武看了眼城外局势,再看了看王上脸色,微微摇头:「饭菜放这里就是。」

    又过两分钟,前线终於分出高下,马塔兰人留下高达膝盖的屍墙,仓皇後撤。

    卢若腾和耿武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趁此喘息之机,新军收拢士兵,重振阵型。

    而更远处,马塔兰人的鲜红旗帜缓缓前移,其战鼓猛烈敲响,全军都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欢呼。「那是阿贡苏丹的大纛!」卢若腾说道。

    东南风中,大纛迎风翻卷,鲜红底色上,绘着两柄交错的马来剑,旁边还有一轮弯月。

    无数红头巾的王室禁军围绕在大纛周围,像一面翻腾的血湖。

    阿贡苏丹亲自上阵,马塔兰军队气势陡增,很快又重新列阵,涌上前来。

    而此时,巴达维亚城中已停泊了二十艘海狼舰。

    白浪仔正站在最前面那艘海狼舰的船头,朝南城闸坝喊道:「水深多少了?」

    在巴达维亚南城闸坝上,范堤正亲自测量水位,只见他收回测深垂尺,然後高喊道:「水深两米!」海狼舰吃水近三尺,差不多也就是两米,考虑到河底的起伏,最小航行深度也得在两米三,甚至要两米五至三米才保险。

    林浅闻言,对耿武道:「去向白浪仔传话,问他只走河道中线,这个水深够不够?」

    「是!」耿武快步跑下城,片刻後,他飞速跑了回来,「白统领说足够了!」

    林浅一咬牙道:「开闸!」

    巴达维亚南门闸坝缓缓开启,水流快速向运河涌入。

    海狼舰上正往下丢弃物资,粮食、缆绳、船锚、淡水、被褥、衣物,除了火炮、兵器外,几乎一切多余的东西都丢进了河里。

    海狼舰吃水逐渐减少。

    不多时,闸坝完全打开,芝利翁河与城内运河水面达到一致。

    白浪仔亲手操舵,高声道:「给後队传令,跟进前船,不许偏航!」

    传令兵走上舰楼甲板,对後舰大喊传令。

    同时,白浪仔说道:「升帆,启航!」

    海狼舰缓缓前行,随即运河上传来轰轰两声巨响,一座挡路的桥梁直接被炸断,沉入水中,砸起了硕大的浪花。

    白浪仔驾驶海狼舰从那断桥残骸上平稳驶过,船底与砖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就连在岸边的范堤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船体轰隆一声,白浪仔只觉得船身一沉,船舱中随船木匠道:「前舱进水!」

    砸钉子、捻缝的声音顺着甲板传来,已有船员在接力舀水,白浪仔不发一言,稳稳把持船舵。在众人努力下,海狼舰的船头慢慢浮了起来,龙骨几乎擦着芝利翁河的河底,驶出了巴达维亚。有白浪仔头船肉身开路,余後各舰航行顺利,从闸坝中鱼贯而出。

    待最後一艘海狼舰驶出後,范堤立刻命人关闭闸坝,继续给芝利翁河擡升水位。

    他看向城内运河,只见水波未息,缆绳、水桶都浮在运河上,那桥梁断口处,还缭绕着火药的青烟。芝利翁河是一条含沙量极大的浅水河,旱季时,河中心不过一米水深,只能通行舶板。

    荷兰人在此盘踞二十年,想到的最大利用方式,不过是建运河,以及溢水漫灌。

    而大夏人不管不顾,直接把海船开进来?

    范堤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自语道:「上帝啊!真是一群疯子!」

    话音刚落,只见巴达维亚南城门洞开,一队骑兵出城,飞奔向战场,一杆暗红色盾戟旗被人举着,在风中猎猎作响。

    范堤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疯了,真的是疯了!」

    前线战场,阿贡苏丹手持马来剑,亲临前线,所到之处,士兵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奋勇冲锋。王室禁军组成的突击纵队,像一柄沾了血的楔子,踩着友军让出的通道,越过满地的屍体与断矛,朝着大夏军阵猛的撞上去。

    同时,在新军左翼、右翼,也出现了大量的马塔兰士兵,与新军缠斗不休。

    被用来防守侧翼的接近壕已被马塔兰人的屍体填满,後续部队踩着友军屍体,如履平地,源源不断的攻上。

    所幸马塔兰军队全都各自为战,指挥混乱,并没有多少部队尝试绕到新军背後。

    李鱼手中的预备队已使用完毕,王汝忠的陆战队也全部投入战线。

    尽管马塔兰人的伤亡是大夏军的十倍,甚至几十倍,可他们人数优势巨大,士气高涨。

    在阿贡苏丹的洗脑下,所有人都存了为家人复仇的必死之志,进攻极是凶悍。

    就连李鱼身前都撕开了几个口子,他二话不说,拿起大枪加入战阵,几下枪花翻转,便有五六名王室禁军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其攻势被逼得往後一退,大夏列兵重新夺回缺口。

    大纛下,阿贡苏丹面色潮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血丝,嗓子已喊得完全嘶哑,却浑然不觉。在他的鼓舞下,马塔兰士兵悍不畏死的发动一轮又一轮冲锋,死去的士兵几乎将整片战场全部铺满,在大夏军阵前堆成了半人高的屍墙,马塔兰士兵进攻时,甚至可以居高临下地俯冲。

    在这种轮番送死的消耗下,即便大夏新军也显露疲态,枪炮频率越来越低。

    突然,阿贡苏丹身边有人道:「看!有一队骑兵来了!」

    阿贡苏丹向远处望去,只见沙尘漫天,黄沙之下,一队骑兵纵马奔驰而来,大约有二十余骑,一卷暗红色大旗迎风招展。

    「哼,区区二十骑,不必在意。」阿贡苏丹用沙哑的喉咙道。

    可下一刻,只听得大夏阵中爆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呐喊,竟将数万马塔兰大军的喊杀声都盖了下去。紧接着,大夏军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般,开始猛烈反击,枪炮声猛地再度响起。

    冲锋在前的王室禁军遭到迎头痛击,又遭逼退。

    阿贡苏丹对左右问道:「怎麽回事,他们在叫什麽?」

    一名臣子道:「那些汉人在喊「王上』,是夏王来了。」

    阿贡苏丹一时愣在当场。

    嘈杂枪炮巨响中,有人劝说道:「陛下,我们的军队已十分疲惫。」

    肉搏战最是消耗体力,从清晨开战到现在,已过了近六个小时,马塔兰军队的体力早已到极限。而爪哇岛地处热带,此时已到午後,阳光下就是站着不动都要出汗,马塔兰士兵行军打仗,个个汗如雨下,又天不亮就行军,没吃午饭,已是饥渴难耐。

    而大夏军平时营养充沛,战时以逸待劳,体力比马塔兰军队充沛得多,加之夏王到来,士气大振,在肉搏中也稳占了上风。

    打到现在,马塔兰赢面已经不大,趁着建制尚在,元气未损,及早退兵,整兵对峙才是明智之举。可阿贡苏丹充耳不闻,他看着那杆暗红大旗,想起了统一爪哇的伟业,想起了自己所受的屈辱,眼中怒火愈发炽热。

    他从地上捡起一面散落的盾牌,在臣子将领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亲自大步向前冲锋。

    「陛下!」

    「保护陛下!」

    所有马塔兰人疯了一般,捡起武器向前,行进间已完全不讲究军阵,就是搏命冲锋。

    而此时,一面大红的中式硬帆,已出现在远处的芝利翁河上。

    芝利翁河河道弯曲,海狼舰绕了好远的路,可正赶上马塔兰全军压上的关键一刻。

    此时夏、马两军都在芝利翁河西岸短兵相接,杀得难解难分,马塔兰军队的左翼,完全暴露给舰队。双方都杀红了眼,愣是谁都没注意到海狼舰到来。

    白浪仔手持船舵,紧张地心脏乱跳,掌心满是汗水,他双眼紧盯河道,几乎与船身融为一体。芝利翁河满是泥沙的河底,正与龙骨摩擦,那沙沙的声响从龙骨、甲板一直顺着双脚传上来。他手握得极紧,始终控制船身稳稳走在河流正中,一旦风向转变,便快速微调航向舵,改变帆面迎风角度,用船舵抵消横漂,给缭手争取换帆的时间。

    终於,舰队驶到马军三百步开外,白浪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开炮!」

    海狼舰左舷的弗朗机炮早就瞄准了岸边,炮手们忍耐许久,一出便以最快速度发炮。

    装药、门固、引火、退铳……炮手速度快得几乎出现虚影。

    随着距离不断靠近,进入射程的海狼舰越来越多,炮声密集得几乎连在一起,就像火山爆发时的轰然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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