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江省，冬阳市。
这里紧挨着横店影视城，最近这一两年短剧大爆发，全国超过一半的竖屏短剧剧组全挤在这个县级市里。
只要走进冬阳市，随便拐过两条街，就能看见一群穿着古装、顶着大浓妆的群演蹲在路边吃盒饭。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贴着小广告的面包车。
“日结三百，急招群演！”
“古装男女不限，包盒饭，今天进组！”
“有台词演员优先，工资面议！”
冬阳市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热闹。
年轻人到这里来拍戏，来碰运气，来做发财梦。
有人一夜之间从群演变成短剧男主，账号涨粉几十万，广告接到手软。
也有人拍完三个月，手里只剩下一张被拖欠工资的欠条。
至于那些从城市各个角落赶来的年轻人，究竟有多少真的等到了自己的机会，谁也说不清。
夏星这次来冬阳市，和拍戏、发财、娱乐都没关系。
他只是听说，老街有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做金华火腿汤做得特别地道。
夏星看完那条美食推荐以后，二话没说，直接开车杀了过来。
结果刚拐过一个十字路口，他就看见前方的老破小堵得跟春运一样。
一大群人围在小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
两辆警车斜停在路边，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把周围人的脸照得一阵红、一阵蓝。
明黄色的警戒线从小区大门一路拉到旁边的绿化带。
警戒线外，有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也有几个刚从剧组出来、身上还穿着戏服的年轻群演。
一个穿盔甲的年轻人满脸油彩，手里还拎着一把长刀。
他踮着脚往里看了半天，忍不住问旁边的人：
“哥们儿，这是拍戏还是出事了？”
“真出事了，死人了。”
“死人了你还往前挤？”
“我这不是想看看现场嘛。”
“……”
几名年轻警察正在维持秩序，额头上全是汗。
“让让！”
“都往后退！”
“别挤！不许越过警戒线！”
“老人家，往后站一点，别踩了现场痕迹！”
两名年轻警察不断把往前探的群众往后推。
夏星嘬了一口柠檬茶，也跟着吃瓜大军往前凑了凑。
透过人缝，他看到了小区里面那栋六层高的红砖楼。
楼体外墙斑驳不堪，空调外机上挂着几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衣服。顶楼的护栏确实不高，只有成年人腰部左右，边缘还堆着几个废弃花盆。
单元门前的水泥地上，法医用白粉笔画出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旁边停着一辆闪着黄灯的殡仪馆车。
两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弯着腰，把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往担架上抬。
就在担架经过台阶时，白布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往下滑了半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很瘦，手指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糊着黑灰，手背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周围围了一大群买菜的大爷大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八卦。
“哎哟，造孽啊，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说跳就跳了。”
“听说是干短剧的，大半夜喝了酒，从楼顶天台上栽下来的。”
“那顶楼的护栏就到人腰这儿，矮得很！估计是喝高了脚底打滑，就翻下去了。”
“现在年轻人压力也是大，天天熬夜，挣得又少。”
“不是说他干导演吗？不至于连房租都交不起吧？”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人惋惜，有人猜测，也有人只是单纯享受围观现场带来的刺激。
夏星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穿老头衫、手里拎着两把小葱的大哥。
“大哥。”
“嗯？”
“这坠楼的是业主？”
大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租户。”
“外地来的？”
“对，人挺瘦，话也不多，不过好像最近几个月都没见过他。”
“这徐浩平时就闷葫芦一个，见了邻居也只是点个头。怎么就想不开呢？”
大哥一边咂嘴一边摇头，拎着葱转身走了。
夏星端着柠檬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徐浩？
这名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直接撞在了神经上。
两天前，那个发求助贴的人，不就是叫徐浩吗？
当时网友全当成乐子在笑话，以为又是哪个精神小伙在自导自演。
夏星低下头，看着警戒线里面那辆慢慢开动的黑色灵车。
两天前求救，两天后跳楼。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夏星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快步拐进旁边一条偏僻的胡同里。
胡同里堆着破旧的木板箱和废弃轮胎，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头顶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斗嘴。
夏星背靠在红砖墙上，在脑海里下了指令。
“系统。给我查查这个叫徐浩的死因……还有那家叫‘暴富’的，也给我一起查了。”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叮！好的，宿主……】
几秒钟后。
一股带着血腥味和铜臭味的信息流，直接灌入了夏星的脑海！
夏星闭上眼睛消化了片刻。
等他再睁开眼时，手里那杯装满了冰块的柠檬茶被生生捏爆！
果汁和碎冰块溅了一地，打湿了他的运动鞋。
夏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掉手指上的黏液，随手把塑料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脸上的懒散和悠闲完全消失了。
“还真是个带血的瓜啊……”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主线任务发布：“竖屏”里的血色工厂。】
【任务目标：彻查暴富娱乐及其背后产业链，揭露短剧造富神话下的犯罪黑幕，为受害者平反。】
【任务奖励：信仰值40000点！】
“暴富是吧？这笔账，咱们就在镜头前好好算一算。”
……
四个小时后。
魔都，汤臣一品大平层。
夏星把车钥匙往玄关柜上随手一扔，中央空调感应开启，呼呼吹着冷气。
他踢了鞋，光脚溜达进厨房，从双开门大冰箱里顺出一罐冰镇可乐。
“噗呲~~”
拉环弹开，白气直冒。
夏星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往电竞椅上一瘫，手指一敲，唤醒了电脑屏幕。
他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全网几十亿双眼睛共同盯着的账号——【惊天大瓜】
夏星咬着吸管，单手在屏幕上划出残影，劈里啪啦敲下几行字。
【今晚九点，鲨鱼直播。】
【今晚，咱们一起看“短剧”。】
没有小作文，没有杀气腾腾的预告。
就这干巴巴的两句话。
夏星大拇指轻轻一点。
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十秒，这颗深水炸弹把整个互联网炸翻了天。
不过这次，底下的评论区画风彻底跑偏了。
“瓜神被盗号了？尊嘟假嘟？”
“笑发财了家人们，前脚刚干碎北美百亿财阀，后脚跑来看短剧？反差萌是吧！”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瓜神这是要进军内娱当金主爸爸了？”
“前方高能！听说短剧圈一星期拍八十集，各种潜规则玩得飞起！”
“懂了！肯定是哪个小鲜肉管不住下半身，被雷神之锤了！”
“前排蹲一个！瓜神亲自下场抓偷税漏税还是直播捉奸？”
“内娱地震预警！前几天那帮明星还在装死，今天阎王爷来点名了！”
网络上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不到半小时，“短剧潜规则”、“霸总塌房”这些奇葩词条，直接把热搜前十屠了个干净。
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吃瓜看戏。
没人把这乐子，跟前两天那条被秒删的求救帖扯上关系。
更没人知道，这造富神话的皮囊下，烂得有多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