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情瘫坐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得发青。
她仰起头,看着近三米高的高墙,墙头密密麻麻的倒刺铁丝网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寒光。
阿龙没有多看她一眼,伸手抓起地上的粉色行李箱,大步朝前走去。
“站起来,跟上。”阿龙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别逼我扇你。”
顾情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站起身。裙摆沾满了黄泥,掌心也被粗糙的石子划破了几道血口子。她不敢再喊,荒山深处的空旷与死寂,让所有的呼救都显得毫无意义。
她只能迈开步子,紧跟在阿龙身后。
穿过水泥厂,眼前的景象完全暴露在视野里。
这虽然不如横店一样宏大,但也算一个合格的影视城。
成排的旧厂房被搭建成各式各样的内景。东侧是一条用木板和石膏拼凑出来的民国街道;西侧则是几间挂着黄幔帐的古代宫廷大殿。
几十名群演正聚在民国街道的道具摊前。有人穿着破烂的粗布长衫,有人套着不合身的旗袍。他们的脸颊凹陷,眼圈泛着青黑。
顾情从他们身边走过,试图用眼神寻求帮助。
一名胸前挂着假枪的年轻群演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他只是迅速把头低了下去,脚步甚至往后缩了半步。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同她对视,但从他们的细微动作里都表达着一股同情。
空气里只有导演的叫骂声,以及场记板合上的声音。
“有什么好看的?”阿龙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走你的路。这些就是你以后的生活。”
他们穿过摄影棚,停在厂区西北角的一栋三层红砖楼前。
这栋楼原本是水泥厂的职工宿舍,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粗砖。每一扇窗户外面,都焊接着手指粗细的螺纹钢防盗网。
阿龙踩着水泥台阶走上二楼,在一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前停住。
他掏出一串黄铜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进去。”阿龙侧过身。
顾情站在门口,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十来个平方的狭小单间。靠墙摆着一张单人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一床薄被褥。靠窗位置是一张掉漆的办公桌,桌上堆着两箱未开封的桶装方便面和一个塑料电热水壶。
房间最里面隔出了一个两平米的卫生间,只有一个泛黄的蹲坑和生锈的水龙头。
没有电视,没有衣柜,只有一面镜子立在办公桌上。
这根本不是签约时承诺的高档公寓。
顾情站在门槛外,脚底生寒:“龙哥……合同上不是这么写的。王总说有健身房,有独立套房……”
“合同?”阿龙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的光线。
“顾小姐,我劝你早点把脑子里的少奶奶梦醒一醒,这里可不是梦工厂。”阿龙伸出粗糙的大手,“还有!手机拿出来。”
顾情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挎包:“凭什么?手机是我的私人物品!”
阿龙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扯住挎包的皮带。
崩断声响起,皮带断裂。
阿龙拉开拉链,翻出里面的白色水果手机,顺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随后他又把顾情的粉色行李箱当场拉开,将里面的衣物、化妆包一件件倒在铁架床上。
钱包被翻开,身份证、银行卡全被抽走。
“你们这是犯法的!”顾情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这是限制人身自由,我要报警!”
阿龙把身份证揣进兜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报警?山里没信号,你拿什么报?”阿龙用拇指指了指窗外的围墙,“看见那几条藏獒没有?昨天有个小武行想翻墙,后腿被撕下来二两肉,现在还在小黑屋躺着。”
顾情脸色惨白,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龙从腋下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重重摔在掉漆的办公桌上。
那是剧本。
“王总说了,你这张脸长得还算周正。”阿龙点了点桌面,“明天早上六点,一号棚开机。你演女一号,一天八十场。两天内拍完。”
“一天……八十场?”顾情睁大眼睛。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人类作息能够承受的工作量。
“拍得好,按时杀青,有你饭吃,也有你的工资拿。”阿龙走到门口,手掌搭在门把手上,侧脸冷漠如铁,“要是敢在现场闹事、罢演,后院有好几间小黑屋,我猜你应该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听明白了吗?”
顾情死死咬住下唇,她看着神情凶狠的阿龙,最终缓缓低下了头。
“明白……”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龙冷哼一声,走出房间,反手将厚重的铁门带上。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整整三圈。门外传来阿龙远去的皮靴声,随后整个走廊重归死寂。
顾情脱力般滑倒在水泥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道道冰冷的铁护栏,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认命了。
她以为的星途坦荡,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捕兽夹。
……
与此同时。
鲨鱼直播间内,三十多亿在线观众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弹幕彻底爆发成了滔天巨浪!
“我草你大爷!这特么是拍戏?这是绑架软禁!”
“把人骗进荒山,没收手机身份证,这跟东南亚园区有什么区别!”
“暴富互娱!那个王建业!全都该死啊!”
“老子刚查了,这个暴富互娱在魔都注册资金五千万,很多热播短剧全是他们拍的!”
“我们平时花钱看的爽剧,是用人命逼出来的?”
公屏上的文字疯狂刷新,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至各大社交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