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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我等你

    “我们是来给张大姑娘驱邪的。”绯瑶出声说道。

    “去去去,别闹。”门子又摆了摆手。

    眼前这两个姑娘又年轻又面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驱邪除祟的。

    白未晞也不恼。她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门旁那尊石狮子。 那石狮子嘴里含着的石珠忽然自己转了两圈。

    门子不可思议的看了过去,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他看着那珠子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在石槽里慢悠悠地滚了半圈,又滚了半圈,发出两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他腿肚子一软,从门房里跌出来,差点在石阶上绊一跤。抬头再看白未晞时,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话都说不利索:“仙、仙长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我家员外!”

    他话落转身就往门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朝白未晞行了个礼,然后才跌跌撞撞地往内院去了。

    绯瑶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一条腿曲起,一条腿伸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歪头看着白未晞,也不说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里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一个身形高瘦、面容严峻的中年男人大步跨出门槛。

    他穿一件深青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腰带,衣襟理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眉头紧锁着,嘴角果然如吴店家所说起了一圈燎泡,但即使如此,他的脊背还是挺得笔直,走路时步伐沉稳有力。

    张大户名张继堂,四十五岁,白手起家二十年,靠着木材生意攒下这份家业。

    梧溪镇上的人提起他,第一句话都是“那人不好说话”。

    张继堂跨出门槛后先扫了两人一眼。他看到两个年轻姑娘,眉梢动了动,随即又看了一眼家门口的石狮子。

    他没有像一般病急乱投医的人那样激动,也没有行礼作揖,只是简短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二位就是门子说的仙长?”

    白未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继堂沉默了一息,然后往旁边侧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女在里屋,请随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引路,步子很快。

    走了几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停了一下,等白未晞和绯瑶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张宅比从外面看着还要大,但布置得极为朴素。进门是影壁,绕过影壁是前院,穿过垂花门是中院。

    前院铺的是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中院两侧是厢房,门窗紧闭,廊下的灯笼挂得整整齐齐,每一盏都是一样的高度。

    院子里没有假山,没有池塘,没有花花草草,只在墙角种了一棵桃树,树下的石凳擦得发亮。

    穿过正堂又进了一个小院,是大姑娘的闺房。这个小院倒是比别处多了些颜色。

    院里种着一棵海棠,十月的海棠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树下放着一把竹椅,竹椅上搭着条半旧的绣花帕子,帕角绣了一朵并蒂莲。

    张继堂走到闺房门口,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他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推开门,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这几日她一直这样躺着。”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些。

    “小女张蕴华,这些时日以来不说不笑,不哭不闹。喂她吃就吃一口,不喂就不动。跟她说话她也不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锦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白未晞和绯瑶。

    “郎中说是离魂之症。道士说是冲撞了山里的精怪。和尚说是前世业障。”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更重一分,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完全不相信但不得不复述的事情。“我不信鬼神。但药石无效,只能什么都试试。”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站在门边,等着。

    白未晞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进屋里。 闺房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靠窗是红木绣床,帐幔半垂,帐钩在烛光里泛着暗暗的铜光。

    张蕴华躺在被子里,一头青丝散在枕上,面容苍白消瘦,两颊微微凹了进去,眼窝也陷了,看得出已有好几日不曾好好进食。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帐顶,一动不动。 床边是梳妆台,台上的脂粉盒子、铜镜和木梳都摆得整整齐齐,每样东西之间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码着些话本和诗集。窗下是一张绣架,架上绷着一块没绣完的红盖头,针还插在上面,绣了一半的鸳鸯停在荷叶边。

    白未晞的目光从绣架上扫过,落在了床头的紫檀小几上。小几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白粥,粥面凝了一层薄膜。粥碗旁边是一个青瓷碟子,碟子里码着几块柿饼,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伸手拿起一块柿饼,在手里翻了一面。然后她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碟子的边缘有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柿饼渣,沾在碟沿上,已经干了。

    但渣子只沾在碟沿上,没有掉在桌上。这说明有人拿起柿饼的时候动作很小心,吃完之后把碟子放了回去,却没有擦干净碟沿。

    白未晞把柿饼放回碟子里,目光移向张蕴华的手。张蕴华的手搁在被子上,十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但右手食指的指缝里,嵌着一小条颜色很深的渣子,是柿饼的渣。

    一个不吃不喝、魂不守舍的人,会在半夜偷偷吃柿饼,吃完了还记得把碟子放回原处。

    白未晞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落在梳妆台上的一个匣子夹层里。

    她看见了一枚耳坠,银的,小小的丁香花样式。

    白未晞目光上移,看向了铜镜,然后伸手摸了摸铜镜的边缘。

    从铜镜和镜架之间,抽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我等你。

    纸条上的墨迹被水滴洇开过一小片,像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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