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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吓晕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你拿的什么?”

    屋子里本就安静,只有烛火噼啪跳动的细碎声响,这一声来得有些突兀。

    张继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白未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一双眼睛紧盯着白未晞手里的纸条,目光锐利。

    他的脸绷得很紧,颧骨上的皮肤被烛光映得发亮,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连呼吸都压得又沉又重。

    绯瑶原本斜倚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个从袖中摸出来的银质小簪子,正百无聊赖地打量闺房里的陈设。

    余光扫过垂着的素色帐幔时,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那只露在锦被外的半截手腕上,此刻指尖蜷了蜷,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一点软肉,连带着眼睫也在眼睑下投出的影子轻轻发颤。

    但她没发出半点声响,就这么僵着身子装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慢。

    绯瑶弯了弯嘴角,没点破。她抬眼看了看白未晞,见她依旧神色平静,没回头,也没说什么。

    她只是把指尖捏着纸条往身后递了递。张继堂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张薄麻纸。

    他垂着眼盯着纸上那三个歪扭的字,眉头越皱越紧,手掌动了动想要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把纸条捏在指尖。

    “这字迹不是小女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她七岁开蒙我就盯着她临帖,从小临的是《灵飞经》,笔画清秀圆润,一撇一捺都有章法。这字——”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歪歪扭扭,难看至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给她的,是人是鬼?!”

    白未晞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到靠墙的红木书架前,目光一排一排地扫过架上的书。

    书架擦得一尘不染,书册码得整整齐齐,大多是《女诫》《内训》这类女训书,间杂着几本诗集、针线图谱,每本书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唯有最下层靠左的位置,一本《诗经》稍稍歪了些,书脊上的布面被磨得起了毛边,边角都磨得发白了,显然是被反复抽出来翻阅,和其他崭新规整的书册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把那本《诗经》抽了出来。书册不重,却带着点淡淡的草木气。

    翻开封页,右下角娟秀地写着一个“华”字,笔锋婉转秀气,和纸条上的字迹天差地别。

    白未晞随手往后翻了几页,书页间夹着树叶,压得平平整整。

    一片夹在《关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一页,叶片宽大厚实,脉络清晰,是油柿叶。

    一片夹在《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一页,叶片窄小粗糙,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是野柿叶。

    还有一片半黄的梧桐叶,夹在《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那一页。

    “你们这里何处有柿子树?”白未晞合上书,抬眼看向张继堂。

    张继堂盯着书页边缘露出来的叶边,腮帮子紧紧绷着,后槽牙都咬紧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后山有。西坡的油柿是镇上人种的。东坡的野柿没人管,都长在乱石堆里,路陡得很,寻常人都不会往那边去。”

    他说着,心中已有了猜测。想来这是人,是有人给她送的,或者带她去捡了叶子。几片破叶子,就让女儿如此记挂了吗?

    他攥着纸条的手又紧了紧,转身几步走到床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就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蕴华,别装睡了。”

    他俯下身,声音低沉,“书里的柿叶,还有这张纸条,爹都看见了。你跟爹说实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帐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张蕴华!”张继堂的声音又提了几分,伸手掀开了半幅帐幔,“我问你话呢!”

    帐内的人依旧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似乎弱了下去。

    张继堂心里咯噔一下,先前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慌。

    他伸手碰了碰女儿的脸颊,指尖一片冰凉,又凑到她鼻前,只感觉到极轻极浅的呼吸。

    “蕴华?!蕴华你醒醒!”他这下是真慌了,连忙转头看向白未晞,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她怎么了?”

    白未晞走过去,神色依旧平淡:“无妨,只是吓晕过去了。”

    “吓晕?”张继堂皱紧眉,下意识道,“怎么会吓晕?难道是我猜错了,真的有邪祟在此?”

    “邪祟是没有的,张员外莫慌。”绯瑶抱着胳膊走过来,笑了一声,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女儿啊,是被你吓晕的。”

    张继堂一愣,像是没听清,重复了一遍:“被我吓的?”

    “不然呢?这孩子平日里是不是就很怕你,跟你说句话都要掂量三分?”

    “她……”张继堂眸色一暗,平日里他确实严厉了些。

    绯瑶见状继续道:“如今她藏了这么久的心事被发现,你又黑着张脸连声逼问,她连日以来吃喝也少,现在还又急又怕,不晕才怪。”

    张继堂垂下头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看着她即使晕过去也微微蹙着的眉头,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涩意。

    他这辈子白手起家,什么苦都吃过,就怕女儿将来受委屈,所以从小对她严格要求,教她管账、教她持家、教她守规矩,只是想让她过的好。

    他站起身,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门口,吩咐守在廊下的两个丫鬟:“你们进去守着小姐,动作轻些。等小姐醒了立刻来报我。再找个人,到前街把李大夫请来,让他过来瞧瞧。”

    丫鬟们连忙应声,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进了闺房,大气都不敢出。

    张继堂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下心头的纷乱,“二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白未晞点了点头,绯瑶也跟了上去。

    张继堂带着她们穿过垂花门,进了前厅。

    丫鬟很快奉了热茶上来,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漫开来,却没人先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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