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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裙钗解斗,两军帐下见双姝!

    姜敬鸿斟酌再三,接受了来自沈帅的调停。

    他真想和张来福打一场,可他刚刚把督军的位子坐稳,要是这一仗打输了,会导致什麽後果,他都没法想像。

    段帅依然保持观望的态度,沈师是什麽状况还不清楚,对姜敬鸿而言,接受调停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姜敬鸿通过书信,把接受调停的意愿报告给了花烛城。

    周寻屿收到书信,先把报馆的人叫过来,大肆宣扬了一番。

    这是姜敬鸿自己主动写的书信,这可不是沈大师单方面的命令。

    姜敬鸿送来了这封书信,就证明了一件事,他虽然当上了督军,但他还是沈师的部下0

    周寻屿这边也做出了回应,他派出两个人为姜敬鸿和张来福调停。

    一人代表政界,这人是目前为沈帅处理政务的顾书婉。

    另一人代表军界,这人是目前刚刚受到沈帅嘉奖的顾书萍。

    这下有意思了。

    有人认为顾书婉和顾书萍的身份不对等,毕竟顾书婉只是个秘书。

    有人认为让一对姐妹去调停两位督军之间的矛盾,明显有些儿戏。

    外界甚至有传言,说顾书萍和张来福之间牵扯不清,沈帅派顾书萍前去调停,就是为了为难姜敬鸿。

    就连顾书婉都觉得这事做得不妥当:「周参谋长,顾书萍现在是什麽状况,您应该清楚,她现在恐怕不会服从我们的调遣。」

    周寻屿拿了一封书信:「这是顾书萍发来的,我以为她提前知会过你,所以就没给你看。」

    顾书婉接过书信,看过之後才知道,顾书萍已经接受调停的任务了。

    在此之前,顾书萍收到了沈大帅给她的嘉奖令,这事把她吓了一跳。

    而後姜敬鸿叛变,这事又给了顾书萍一定的信心。

    如今姜敬鸿又承认自己还在沈帅麾下,这事让顾书萍彻底看不明白了。

    既然看不明白,那就别瞎看。

    之前的事情已经做下了,收也收不回来,说什麽都没用了。

    当个调停人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先把这点小事办了,以後出了大事,也有回旋的余地。

    顾书萍虽然接受了任务,但顾书婉依然觉得不妥:「外界对顾书萍和张来福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好的传闻,我依然觉得顾书萍不是合适的人选。」

    「你说的这些传闻我都知道,不就是爽吗?顾书萍说张来福很爽,我知道这事儿!」周寻屿早都调查清楚了,「郎才女貌,乾柴烈火,爽就爽了呗,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为了私情误了正事。」

    顾书婉还想劝周寻屿换人,周寻屿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是不是不想见到顾书萍?」

    顾书婉不说话了,她没有否认。

    一对姐妹,各有立场,现在见了面会非常尴尬。

    周寻屿给顾书婉倒了杯茶,平心静气的劝道:「顾秘书,沈帅现在遇到难关了,中原大帅能不能把这一关过去,就看咱们的本事。这段时间无论遇到什麽事,咱们都得咬牙扛过去,而今只是让你和你姐姐见上一面,我觉得这事可不算太难!」

    顾书婉实在不明白周寻屿的做法有什麽意义:「您派我去调停的目的是什麽?我的身份和资历都远不及顾书萍,我去了之後能发挥什麽作用?」

    周寻屿早就做好了打算:「顾秘书,实话告诉你,你和顾书萍都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但这事儿必须得你们两个去,去了就知道了。」

    顾书婉也接受了任务,等周寻屿把消息散出去,顾书婉知道为什麽非得让她们姐俩去了。

    在内部人看来,这事做得儿戏。在外部人看来,这事做得热闹!

    《花烛日报》率先发文,《干戈凭谁解?双姝共调停》。

    花烛城是万生州第一大城,《花烛日报》是万生州第一大报社,这麽大的报馆,用词还是比较含蓄的,只是双姝共调停这一句,稍微有那麽一点暖昧。

    各地报馆紧随其後,纷纷跟进报导,有些报纸写得就没那麽含蓄。

    《百锻江日报》发文,《烽火难平,顾氏双艳奔走两军之间》!

    这篇报导写得比较露骨,把顾书萍和张来福之间的种种传闻全都写出来了,报纸的二版上还专门开设了一个专栏,用相对写实的手法,细致地描述了一些传闻中的特殊内容。

    段帅把专栏里的文章反反覆覆看了几遍,觉得有些内容还是比较深刻的。

    驼月城日报也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双姝劝和,以闺语息兵戈》。

    姜敬鸿看了这篇报导,有些尴尬:「这把我写成什麽人了?什麽叫闺语息兵戈,我又不是为了女人才打仗的!」

    北地奉昌城的日报,报导写得最好,题目叫做《裙钗解斗,两军帐下见双姝》。

    徐英辉拿着报纸,看了好半天:「裙钗解斗,你看这话说得多好,你整个裙钗,他俩就不打了,然後再整个帐篷,然後他们两个一起见双姝,他们还都在一个帐篷里整,你说这玩意整得,这整得多好————」

    消息一传出来,整个万生州都开始关注这场调停。其中有两成人关注的是张来福和姜敬鸿两位新督军之间的矛盾,剩下的八成人关注的是顾家姐妹能在两位督军之间搞出什麽事情。

    姜敬鸿倒也不在意这些传闻,他在意的是调停的地点。

    他提出来要在驼月城调停,原因是张来福的所作所为,对驼月城的民生造成了严重影响,驼月城的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张来福拒绝了,他提出在三河口调停,因为被扣押的船只在三河口,三河口的事情就应该三河口解决。

    三河口是张来福的地界,姜敬鸿自然不愿意去,他写信跟顾书萍商量,看能不能另外换个地点。

    顾书婉提出来在茶湄府调停,三河口就在茶湄府对面,距离不远,选择中立地点也对彼此更加公平。

    姜敬鸿答应了。

    张来福拒绝了,他提出要在三河口调停。

    顾书萍写信劝说张来福,张来福不予理会。

    顾书婉提出来了折中方案,先在三河口调停,再去驼月城调停。

    姜敬鸿同意了。

    张来福拒绝了,他要求全程都在三河口调停。

    顾书婉很惊讶,她以前和张来福没什麽接触,但沈帅对张来福十分欣赏,因此她对张来福的印象也不错。

    而今还没见面,顾书婉却发现张来福是一个完全不讲理的人。

    一看张来福这个态度,顾书婉的脾气也上来了,既然他没有接受调停的诚意,那就让他耗着吧,反正顾书婉也不着急。

    三天後,姜敬鸿接受了张来福的建议,同意在三河口接受调停。

    从态度上来看,姜敬鸿明显比张来福更通情达理一些。

    从实际情况上来看,被扣押的是姜敬鸿的船,这事只有他着急。

    双方定好了地点,於五月初二一起来到了三河口。

    秦元宝在报纸上看到了消息,心里有些激动,来福要来三河口了。

    在三河口待了这麽长时间,她还一直没见到过来福。

    她恨不得立刻去码头等着张来福,可她知道来福要办大事,现在还不能打搅他,就算想见面,也得等到来福把正事办完了再说。

    她站在家门口,朝着福运公司的方向看了过去,抿着嘴唇笑了笑。

    一想到来福,她就想笑。

    笑过之後,她也得办正事了。

    她现在是秦家的家主,穿着打扮自然和以前那个烤白薯的姑娘不一样。她上身穿一件灰蓝短褂,下身穿一条黑布长裤,头上不戴珠翠,脸上没涂脂粉,拿着一条炉钩子,蹲着身子清理烤炉里的炉灰。

    这套穿着确实和烤白薯的时候不太一样,因为她烤白薯的时候还紮了一条围裙,但今天她没有紮围裙。

    她正在家门口练手艺,忽听有人在身後说道:「给我来两个白薯。」

    秦元宝低着头回话:「不卖,我自己烤着吃————」

    刚才的声音听着耳熟。

    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放下了炉钩子,站起了身子,站在张来福面前,又看了好几眼。

    她看得很清楚,又觉得有些模糊。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冲着张来福笑了。

    她有好多话想和张来福说,却不知第一句该说什麽。

    「那个,那个————你要吃烤白薯?等烤熟了,我给你留一个!」

    「好,给我留个大的。」张来福也笑了,一看到元宝,他就想笑。

    笑着笑着,张来福的头发突然飘了起来,把头上的高筒缨帽顶到了地上。

    元宝赶紧把帽子捡起来,拍打一下上面的灰尘:「你这头发怎麽回事?」

    张来福没有隐瞒:「我吃错药了,然後就变成这样了,之前我还能变亮,比现在这个样子还吓人。」

    秦元宝不觉得害怕,张来福变成什麽样,她都不害怕。

    她摸了摸张来福的头发:「我听说你要去谈大事,你这个样子,他们不会笑话你吗?

    「」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不打紧:「我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谁要是笑话我,我就把他给杀了,以後就没人笑话我了。」

    「瞎扯什麽呢!」秦元宝捶了张来福一拳,她想着帮张来福把头发盘起来。

    张来福觉得麻烦:「我想找个剃头匠,直接把头发剪了,我听说你家附近有个剃头匠,手艺挺不错的。」

    「剃头匠?」女人家平时很少剪头发,秦元宝也没有烫头的习惯,剃头匠的事情,她还真没怎麽留意过。

    「周围确实有个剃头铺,生意特别好,我手下人说他家手艺不错,你说的是这家铺子麽?」

    「应该就是他们家,你带我看看去。」张来福怕这一身军服不方便,特地让常珊给他换了一身便服。

    秦元宝带着张来福来到了一家剃头铺,铺里有一个师傅,身边跟着一个学徒,师傅负责理发,学徒负责烧水、洗头、打扫卫生。

    这种小店和大的发廊比不了,也就比走街串巷的剃头挑子略微强一点。秦元宝担心张来福嫌弃这地方太简陋,配不上张来福的身份:「你说的真是这个地方麽?要不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不用去别处了,我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这有熟人!」张来福进门之後,找了条板凳,先坐下了。

    有一位客人正在理发,张来福还得多等一会。

    剃头师傅正在干活,他看了一眼身前的镜子,看到了身後的张来福。

    起初这剃头师傅也没太在意,可等多看上两眼,他认出了张来福的脸。

    张来福也正通过镜子看着剃头师傅,一边看,他一边笑。

    二人对视片刻,剃头师傅扔了剃头推子,跑到了铺子外边,正剃头的那位客人吓了一大跳:「你干什麽去?我这头发怎麽办?」

    张来福几步追上了剃头师傅:「你跑什麽呀,咱们认识呀,你忘了我了?」

    剃头师傅回头朝着张来福甩了一把头发,这是剃头匠的手艺,他能用发丝把张来福给缠住。

    张来福从袖子里甩出来一根铁丝,铁丝在半空之中穿梭盘曲,把所有头发全都缠住,牢牢卷成了一团。

    秦元宝追了过来,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儿:「你们这是干什麽?」

    张来福冲着那剃头师傅笑道:「你真不认得我了?」

    剃头师傅脸发白,嘴发颤,半天说出了一句话:「你想怎麽的?我就这烂命一条,你拿去吧!」

    秦元宝问张来福:「你跟这人有仇吗?」

    那位剃头的客人追了出来,指着自己剃了一半的头,跟张来福商量:「不管你们俩有什麽仇,能不能先让他把我这头剃完?」

    张来福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拍了拍老翟的肩膀:「你先去把活干完吧,干完活咱们再叙旧。」

    老翟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没命了。

    可别的不说,他这手艺讲究,干活的时候一点没含糊,把客人收拾得乾乾净净,他才来到张来福面前,低着头道:「你说这事怎麽办吧?」

    剃头匠老翟,姚德善手下的护院副头领。

    张来福跟姚家拼命的时候,这个老翟可干了不少坏事,当时差点要了李运生和黄招财的命。

    老翟不知道张来福叫什麽,因为李运生当时一直没有透露张来福的身份。

    他如果知道张来福是督军,他早就寻死去了。

    而今他不知道张来福的身份,可看到了张来福的手艺,也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机率不大。

    可他没想到张来福没有怪罪他:「你收了姚家的钱,给姚家做护院,当时对我下狠手,也是你本分。

    之前的事不怨你,我也不会再追究,和你在一块的护院头领老郭哪去了?我想见见他。」

    老翟犹豫了片刻,直接问张来福:「你是不是想把我们俩一块杀了?」

    一看老翟这模样,张来福就知道,老郭肯定在三河口。

    张来福找的就是他!

    「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我说不追究,就是不追究,你先告诉我他人在哪?」

    老翟带着张来福去找老郭,穿过两条胡同,张来福看到了老郭的修脚摊子。

    老郭现在手上没活,坐在摊子旁边正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半天喘不上气来。

    当初他吸了一口闹钟的绿烟,这病根到现在都没好。

    别看身子骨不济,手艺人的本事还在,擡头看到张来福第一眼,老郭把修脚刀拿起来了。

    张来福笑了:「你和老翟还真像,一见面就想动手,你先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句话。」

    老郭不肯放,他时刻防备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人是个纸灯匠,阴阳绝活都会,出手还特别狠毒。

    张来福在老郭手上扫了一眼,老郭手腕一哆嗦,修脚刀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来得太快,老郭没反应过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修脚刀被一条铁丝给缠走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纸灯匠吗?他为什麽会用铁丝?

    修脚刀一共十八把,有修指甲的,有老茧的,有挖鸡眼的,每把刀都有不同的手段。

    刀子还有,老郭还在琢磨,哪把刀子适合对付拔丝匠?

    关键这拔丝匠还会纸灯匠的手艺,这就不好打了。

    老郭有些慌乱,他冲着老翟喊道:「你还等什麽呢?他来寻仇了。」

    张来福冲着老郭招了招手:「你不用害怕,我刚才都跟老翟说好了,之前的事情过去了,我现在要跟你们做一桩生意,老翟,你先帮我把头发给剪了。」

    下午两点钟,调停大会在福运公司召开。

    会议室摆着长条会议桌,顾书萍和顾书婉一起坐在会议桌的上首坐,也就是坐在了会议桌短边的上座。

    万生州以左为尊,张来福没有谦让,他选择坐在调停人的左手边,姜敬鸿坐在调停人的右手边。

    会上,顾书萍先跟张来福打招呼:「师兄,小妹可想你了。」

    张来福神情严肃地看着顾书萍:「这种事情不要在这里说,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收买你了。」

    顾书萍笑道:「师兄还用买吗?师兄想要什麽,小妹都愿意给。」

    她这句话是在提醒张来福,会场上最好给她点面子,以後还有不少生意要做。

    张来福看向了顾书萍:「师妹,别把情分说得这麽深,咱俩每次不都明码实价吗?」

    这句话是在告诉顾书萍,生意上的事情两不相欠,今天他谁的面子都不想给。

    顾书萍耸了耸眉毛,略显无奈,但也不是太在意。

    顾书婉一脸嫌恶,看着张来福和顾书萍,恨不得朝他们两个一人啐一口唾沫。

    这是什麽场合?有多少人关注着这场会议?这两个人在这打情骂俏,这对狗男女真不知羞耻!

    关注这场会议的人确实不少,各地来的记者从福运公司的一楼大厅一直挤到了瑞隆码头,他们都在等待这场会议的结果。

    有八家报馆的记者获准进入了会议室,这八家报馆怕出疏漏,都派了两名记者记事,也都派了摄影师。记者们都在本子上齐刷刷地记下了:张督军和顾协统明码实价。

    《三河口日报》占了本乡本土的便宜,他们专门带了一架手摇胶片机,记录下了明码实价的珍贵影像。

    大会开始,姜敬鸿率先发问:「张督军,咱们相识不久,但无冤无仇,你为什麽要在三河口扣押我治下的船只?这些船只上的货物,都属於驼月城和盐草郡的合法商人,你总得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交代吧?」

    这个问题可不是姜敬鸿临时拍脑袋问出来的,这里边一字一句都有深思熟虑。

    一开始先说明一件事,他并没有冒犯张来福,他先把自己放在无辜的立场上。

    而後再说明另一件事,张来福是在侵犯驼月城和盐草郡的利益,而不是姜敬鸿的个人利益。这就等於把张来福摆在了西地百姓的对立面上。

    现场的记者都在等待张来福的回应。不过说实话,这些记者都听过张来福的名声。作为一个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军阀,张来福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让现场的记者感到意外。

    张来福捋了捋八字胡,反问姜敬鸿:「你凭什麽说那些船上的货物来自於正经商人?

    你有证据吗?」

    一听这话,姜敬鸿笑了,张来福要是从这个角度和他争论,那就正中下怀了。

    「证据当然有,人证物证我都有,而且都在驼月城,你想去看看吗?你知道驼月城的百姓有多恨你吗?」

    姜敬鸿其实没有现成的证据,确实有不少商人的货物遭到了扣押,可这些商人哪有胆子去指证张来福,张来福可是吃人的魔头,谁活腻了敢去找他麻烦?

    但驼月城是姜敬鸿的地盘,想要人证,他能找出来人证,想要物证,他能做出来物证,只要到了驼月城,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就看张来福敢不敢去!

    姜敬鸿身边两个部下在旁边帮腔,一旅协统范玉航先开口:「张督军,想看证据,咱们现在就可以去驼月城看看。」

    二旅协统彭振雄在旁边附和:「张督军,你也是一方督军,自己做下过什麽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到了驼月城之後好好看一看,你在百姓心里是个什麽样的人!」

    张来福不打算去驼月城:「驼月城的百姓怎麽看我?我确实不知道!你的证据长什麽样?我也不知道!

    驼月城太远了,情况到底什麽样,咱们谁都看不见,但是你用驼月城和盐草郡的商船偷运军械,这事我看见了!」

    姜敬鸿闻言,把眼睛瞪得溜圆:「我没有偷运军械,张督军,你和我都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信口雌黄!」

    张来福一招手,让手下士兵擡来了两个木箱子。

    当着记者的面,张来福亲手把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边装着各式各样的枪械,姜敬鸿看着这两箱子枪,问张来福:「张督军,你这什麽意思?你想说这些枪是我偷运的吗?」

    张来福一笑:「你偷运的枪械可不止这点,我查抄出来的枪械足够武装一个旅!」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记者们一字不落,全都记下来了。

    新任督军姜敬鸿,用商船偷运军械,这事儿办得太下作!

    姜敬鸿冷笑一声:「张督军,随便拿两箱子枪,就想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有失身份吧?」

    「这可不是随便拿的!」张来福拿起一把手枪,指了指枪管,「诸位看清楚,这枪上有姜督军的名字。」

    顾书婉和顾书萍一起看了看这把手枪,这是一把驳壳枪,枪管比较长,在枪管的末端刻着两个字敬鸿!

    姜敬鸿都气笑了:「张督军,你觉得我会在枪上刻我自己的名字?你去问问别人,有谁会做这种事情?」

    张来福反问一句:「物证你不认是吧?咱还有人证!」

    话音落地,手下士兵把人证给带上来了。

    一名男子穿着青蓝长衫,戴着礼帽,进了门之後先脱帽子行礼,随即掉下了眼泪:「张督军,是姜督军往我的茶叶里面放了手枪,我不让他放,他就要封了我的铺子,胳膊扭不过大腿,我是没办法呀!」

    一名女子身穿旗袍,用手绢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张督军,是姜敬鸿往我们家胭脂里放的子弹,我们都是正经做生意的,可姜督军势力太大了,我们不敢得罪他,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呀!」

    李运生坐在张来福身边,连声长叹:「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自己贩卖军械,居然让百姓为他顶罪,这样的人简直禽兽不如,居然也能做督军?」

    孙光豪还在旁边指导记者:「刚才李督办说的是禽兽不如,你不要用其他词语来代替,你一写到姜督军,就要把禽兽这两个字给带上。」

    姜敬鸿没词了,手下两个协统也不说话。

    无论这几位人证还是这两箱子物证,姜敬鸿都不认识。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这是张来福的地盘,人证和物证都由他做主,他要多少就有多少。

    顾书萍嘴角上翘,她和姜敬鸿一直不和,看到姜敬鸿在张来福这吃了哑巴亏,她心里挺高兴的。

    顾书婉对这样的手段十分不屑,但她自然要为张来福说话:「姜督军,偷运军械是你不对在先,福运公司按照经营规则做事,张督军扣押相关船只也合情合理!

    这件事情是你有错在先,从调停的原则来讲,也应该先由你认错并道歉,接下来我们再探讨————」

    「不用说这些没用的了!」姜敬鸿直接打断了顾书婉,他看着张来福问道,「张督军,虚头巴脑的事情都说完了,现在该说正经事了,你到底想要什麽样的条件?什麽样的条件才能让你把我治下的船只全都放出来?」

    说完这番话,姜敬鸿逐一扫视着张来福身边的人。

    谈生意,最关键的就是价码!

    他知道张来福开出的价码不会太低,他也知道张来福带来的这些人都是讨价还价的高手。

    李运生是药山府的督办,是福运公司的二把手,是张来福身边的二号人物,这人不好对付,姜敬鸿认得他。

    黄招财是张来福手下的协统,这人立下过不少战功,姜敬鸿也认得他。

    孙光豪是窝窝县的县知事,是沈帅的亲信,能被沈帅看上的人,估计也挺难缠。

    柳绮云是个商人,是张来福的参谋,姜敬鸿对她的了解并不多。

    咳咳咳!

    还有一个人坐在末席,他不停地咳嗽,姜敬鸿没见过这人,看他身上的军服穿得歪歪扭扭,好像不是太合体,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顾书婉身为调停人,就这麽被姜敬鸿打断了,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过转念一想,这场调停本来就是张来福和姜敬鸿之间的暗战,她能发挥的作用确实非常有限。

    让张来福早点提出条件也好,至少可以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按照顾书婉的估计,张来福很可能让姜敬鸿直接赔钱,当然也有可能向姜敬鸿索要军械或者其他利益,不管是什麽样的条件,她都会尽力支持张来福。

    张来福看着姜敬鸿,突然开口了:「你先把人放了。

    姜敬鸿一愣:「你说什麽人?」

    张来福一皱眉:「别装糊涂,被你抓走的人。」

    姜敬鸿还是没明白:「到底是什麽人?」

    张来福直接说出了名字:「除魔军三旅协统焦应晖,中原军十六旅协统杜少凡,把这两人给我放了。」

    「把人给你放了?」

    姜敬鸿的火气上来了,这是他抓的战俘,凭什麽就放了?张来福以什麽身份要求他放了?

    「张督军,咱们今天说的是商事,不是战事,我希望你不要混为一谈。」

    顾书萍有些紧张,她感觉这两人随时可能打起来,她也劝了一句:「张督军,这两件事确实不该混为一谈。」

    说话间,顾书萍用胳膊肘碰了碰顾书婉,让顾书婉也说句话。

    顾书婉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看着张来福。

    刚刚她还在想,张来福会提出什麽样的条件。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张来福居然要求姜敬鸿释放两位被俘的协统。

    他要救回两位宁死不屈的协统!

    这个人好特别!

    他头上的高筒缨帽和这一身督军礼服好适合他!

    就是那两撇八字胡也很适合他,这两撇胡须看起来好有男子汉的气概!

    顾书婉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坐在这里谈判的好像不是张来福,而是沈帅。

    她还产生了另一种错觉,她感觉张来福的身上正在闪光!

    难怪沈帅如此器重这个人!

    顾书婉看呆了,许久没有说话。

    姜敬鸿看着张来福:「刚才顾协统也说了,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要不你再想想别的条件?」

    张来福面无表情看着姜敬鸿:「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再问你一遍,你放是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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