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屿把杜少凡和焦应晖送上了火车:「两位兄弟,从你们回来之後,受了不少委屈,这事赖我,我确实没给你们个公道。」
杜少凡摇着头笑了笑:「周参谋长,你把我们哥俩的心眼想得太小了,我们没计较过这个。」
焦应晖是周寻屿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时候更得表个态:「参谋长,我们俩骨头虽然硬,可终究是当了俘虏,不管怎麽说,这都是个丢人现眼的事儿。现在还能有个闲差干,已经算我们俩造化了,我们心里真没什麽可委屈的。」
周寻屿叹了口气:「这趟差事不好做,我本来想亲自带兵过去,可大师非得安排你们俩去,我也不知道大帅到底怎麽想的。」
杜少凡心里有数:「参谋长,大帅这回是用对人了,这事带兵办不成,您去就更办不成,我们哥俩去正合适。」
焦应晖笑道:「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您还不知道我麽?有些活您不一定能干,是因为您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周寻屿瞪了焦应晖一眼:「看把你给能的,你有什麽门道?卖蜡烛的门道?我跟你们说,这回咱们可是碰上大事了,你们两个千万别给我办砸了。」
杜少凡胸有成竹:「砸不了,荣庆森跟我关系不一般,您把心放肚子里,等我们消息吧。」
两人坐着火车到了百滘港,张来福派李运生到车站迎接。
杜少凡和焦应晖带着三十多个随员下了火车,排场很大,架子也不小,看见李运生,他们还全都沉着脸。
李运生上前嘘寒问暖,两人也不怎麽搭话。
出了车站,李运生给两人安排好了住处,还摆了酒席给两人接风。
杜少凡不肯赴宴:「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检查军务,和你们政务上的事没什麽关系,吃住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用你费心了。」
李运生有点下不来台,还得好声好气地劝着:「您二位是来福的朋友,来福专门叮嘱过我,一定不能怠慢了二位。」
焦应晖冷笑一声:「张来福这麽看得起我们?他自己怎麽不来?」
李运生赶紧解释:「来福刚上任不久,杂事太多,实在抽不出身。」
杜少凡点了点头:「既然你们这麽忙,那我们就更不该添乱了,都请回吧,我们不耽搁诸位了。」
李运生一脸乾笑,半天说不出话。
百滘港的大小官员都在旁边看着,有人替李运生尴尬,有人还觉得挺解恨。
「咱们这位张督办就是太狂了,沈帅派人过来,他都不露面,等这二位顾问回了花烛城,还不一定怎麽跟沈帅打报告呢。」
「别说这二位了,张督办上任这麽长时间,连咱们都没看见过他,他眼睛里还能有谁呀?沈帅就该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明白做督办的规矩!」
杜少凡和焦应晖在城里没做停留,直接出城去了十一旅的营地。
十一旅协统荣庆森收到了消息,正琢磨着要不要见这两人。
手下副官许庆晨提了个醒:「这两人不是奔着私交来的,是带着公务来的。私交上的事儿可以找个由头推了,公务上的事要是推脱,反倒惹人怀疑。」
荣庆森想了想,这话说得也在理:「既然是冲着公务来的,那就公事公办,先安排他们在食堂吃顿饭,再安排他们到营房住下。」
杜少凡和焦应晖进了营地,荣庆森只在办公楼底下迎接。
等到了办公室,荣庆森给两人倒了茶水,让各团标统一起过来汇报军务。
听了两个钟头的军务,杜少凡都快睡着了。
荣庆森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先让各团标统回去,又单独向杜少凡和焦应晖汇报了一下十一旅的情况。
等汇报完了,荣庆森安排晚饭:「两位顾问,十一旅的情况说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二位随我到食堂就餐吧。」
「食堂?」杜少凡斜着眼睛盯着荣庆森,「我们大老远过来看你,你就请我们吃食堂?你就这麽打发我们?」
荣庆森尴尬地笑了笑:「我这段时间军务太忙,实在抽不出身来,等改天时间稍微宽裕一些,我一定好好招待二位。」
杜少凡把脸沉下来了:「你跟我扯这些套话干什麽呀?我来看你来了,你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焦应晖在旁边叹了口气:「老杜,怪咱俩不懂事了,人家荣协统年轻有为,现在正是宏图大展的时候。
咱们老哥俩协统都当不上了,挂个闲职混日子,怎麽还好意思麻烦人家?你当荣协统还是你手下的兵呢?」
荣庆森以前是杜少凡的部下,他跟着杜少凡的时间还真不短,杜少凡当棚目的时候,他就在杜少凡手底下当兵。
杜少凡一咬牙,起身道:「行!老焦说得没错,是我没眼力见,是我给荣协统添麻烦了,军务都听完了,咱们也别蹭饭吃了,走吧。」
两人起身要走,荣庆森赶紧拦住了:「老长官,我绝对没这意思,刚才是我说话没分寸,我给两位赔礼了,咱们今晚不吃食堂,我单独叫厨子过来,好好摆桌酒,给两位接风!」
杜少凡摆了摆手:「那多麻烦呀!我们又不缺你这顿酒喝,我们回城里住一晚,明天坐火车就回去了。」
荣庆森之前不想招待他们,是因为担心他们来这别有目的。
可看杜少凡还端着老长官的架子,来他这就是想找个面子,自己要是不给这个面子,反倒会惹出不少事端。
荣庆森的战功不算显眼,带兵的能力也不算突出,能坐上协统的位子,人情上的事儿自然精通:「老长官,您骂我是吧?我是担心沈帅派两位过来挑我毛病,所以才不敢招待。」
「扯淡!」杜少凡怒喝一声,「真要找麻烦,能派我们俩来吗?花烛城有多少狠人?
沈帅要想对你下狠手,还用得着我们这俩闲人吗?」
荣庆森连连称是:「老长官教训得对,是我自己不懂事了,今晚我让厨子置办一桌硬的,好好给老长官赔罪。」
杜少凡没言语,焦应晖摇了摇头:「光招待你老长官,这里也没我什麽事,我回城里找个小摊吃碗面吧。」
荣庆森赶紧赔不是:「两位长官就别挑我理了,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咱们今晚好好聚聚,一块耍到天亮。」
不多时,酒席办好了,荣庆森一杯接一杯劝酒,杜少凡的气也消了。
「小荣啊,我跟你说实话,我们俩来之前,沈帅可交代了,他说你们这在航运上的生意赚得太多,让我好好看看你们这的帐本。」
荣庆森愣了好一会,他问杜少凡:「老长官,这话是沈帅亲自跟你说的?」
按照荣庆森的理解,沈师的状况不是太好,连姜敬鸿造反的事情他都管不了,应该没心情管这些琐碎。
就因为知道沈大帅管不了百滘港,荣庆森才敢和段帅来往,而今听杜少凡说了这些话,荣庆森可不太相信。
杜少凡一皱眉:「我还能骗你?你以为我吓唬你来了?你以为我管你要好处来了?你把我当成什麽人了?」
荣庆森连忙道歉:「老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事儿不应该。我跟了您那麽多年,您应该知道我是什麽品行。
我不敢说我两袖清风,但该我拿的我拿,不该我拿的我一分都不敢动。沈帅怀疑到我头上,我可真觉得委屈,我琢磨着这里边肯定有人进谗言了。」
焦应晖在旁边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是谁进谗言了?」
荣庆森低着头,喝了一口酒:「有些话我不敢说。」
「看你那德行,有什麽不敢说的?」杜少凡一拍桌子,「还能有谁进谗言?不就是那新上任的督办张来福吗?」
荣庆森抿了抿嘴唇:「老长官,有些话我可不敢随便说,人家张来福是大帅身边的红人,咱惹不起。
之前我还听说,两位长官跟张来福称兄道弟,交情不浅,我要是说人家张来福坏话,您二位都不能饶了我!」
杜少凡一拍桌子:「这话你听谁说的?张来福是什麽东西?他是窝窝县里走出来的土匪、绫罗城走出来的奸商、油纸坡走出来的魔头!他有什麽资格跟我们称兄道弟?」
焦应晖拿着酒壶,冲着荣庆森直摇头:「荣协统,你小瞧我们哥俩了,我们之前见他一面,是为了给沈帅个面子。
今天张来福让李运生到火车站接我们,我们连理都没理他。他以为我们哥俩到百滘港给他出头来了?他做梦去吧!」
荣庆森赶紧把酒杯端了起来:「有两位哥哥照应着,我心里也有底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倒要看看张来福能把我怎麽样!」
三人吃着喝着,越说越热切。
不知不觉中,荣庆森有点喝高了:「两位哥哥,一路舟车劳顿,想不想松快松快?」
杜少凡耸了耸眉毛,露出一脸坏笑:「怎麽个松快法?要是庸脂俗粉就算了!」
荣庆森眯着眼睛说道:「要问俗不俗呢,兄弟我也说不好,两位哥哥在花烛城,什麽好的没见过!
可百滘港也有百滘港的风韵,一会我带两位哥哥过去看看,就当尝个鲜了。」
杜少凡脸上一阵泛红:「你小子知道什麽是风韵?让你这麽一说,我这心里还真痒痒了,咱们吃得差不多了,要不现在就走?」
荣庆森也想着立刻就走,赶紧找两个姑娘,把这两人安排好了,让他们各自乐呵。总在桌上聚着,酒喝多了,容易说错话。
应付这俩人,挺费心力,荣庆森松了一口气,这事儿总算过去了。
他站起身,正要喊人备车,忽觉脚脖子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个兽夹子正夹在他脚上,脚脖子已经流血了。
饭桌底下哪来的兽夹子?
荣庆森看向了杜少凡:「老长官,你这是要干什麽?」
杜少凡是猎户,这兽夹子是他留下的。
他就等着荣庆森这口气松下来!
杜少凡喝了一口酒,看向了荣庆森:「兄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多聊一会。」
夹子猛然收紧,夹得荣庆森的腿骨咔咔作响!
荣庆森用力往下扯夹子,怎麽扯都扯不下来:「老长官,我打心里把你当自己人,你怎麽能对我下黑手?你赶紧把夹子打开,有什麽事咱慢慢说,要不我这脚就废了!」
说话间,荣庆森眼泪汪汪看着杜少凡,模样怪可怜的。
他朝着杜少凡走了一步,兽夹子太沉,他绊了个趔趄,伸着手想要让杜少凡扶他一把。
杜少凡闪开了,他没让荣庆森碰到自己。
这一下真让荣庆森拽住了,杜少凡得掉一块皮。
荣庆森是刷子匠,又叫鬃匠,就是做刷子的手艺人。
他刚才伸手这一下,带着刷子匠的绝活,叫刷刃绞割。
看着他的手乾乾净净,实际上手心有倒刺,一巴掌下去就能抓到骨头。
不熟悉荣庆森的人,稍不留神就被他骗了。抓一把,推一下,好像跟闹着玩似的,可荣庆森的手艺说来就来,只要他稍微加点力气,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杜少凡对他知根知底,哪能上他的当?
荣庆森一把抓空,回手往腰间掏枪,手伸到背後,不会动了。
他肩膀头上有一片蜡烛油,蜡烛油迅速扩散,把他手给困在蜡里了。
「来人!快来人!」荣庆森扯着嗓子一喊,门外的卫兵进来了,他们手里举着枪,围住了杜少凡和焦应晖。
杜少凡扯了个鸡腿,先啃了一口,转脸看着众人,笑呵呵说道:「看什麽呀?你们没吃饭吗?谁要饿了,谁就过来陪我吃一口。」
荣庆森的副官许庆晨喊道:「把我们协统放了!有话咱们好商量!」
杜少凡笑了笑,没言语。
焦应晖斜眼看着许庆晨:「你跟谁说话呢?你想救你们协统是吧?来!你过来把他带走,我借你个胆子,让你过来!」
许庆晨左右看了看,周围人都不敢动,他也没敢动。
焦应晖冲着许庆晨招了招手:「你来呀,我让你过来!怎麽?你没种?哪个有种的过来,把你们协统带走!我不开枪,我就看着他走!来呀!」
在场没一个人敢动。
杜少凡说得没错,这事参谋长办不成,带兵也办不成,就他俩能办得成。
周寻屿只要一来,荣庆森势必提起戒备,周寻屿如果带兵来,荣庆森会直接跟他开打。
杜少凡是荣庆森的老长官,他没带兵,只带了一些随员,他能让荣庆森放下戒心,哪怕放不下十成,能放下五成也够用了。
焦应晖和荣庆森没什麽旧情,他的任务也不在情份这。他曾经是除魔军三旅的协统,什麽样的脏活他都干过,他来这,是为了帮杜少凡收摊。
双方僵持片刻,焦应晖打了一声唿哨,随行的几十人冲进了屋子。
这些人都是焦应晖的老部下,除魔军走出来的兵,什麽人都敢杀。
军政要员、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豪杰世家————除魔军什麽样的人都杀过,死在他们手上的人都是魔头,他们不必为此承担任何後果。
许庆晨害怕了,他手下人也有枪,但吓唬人的枪和杀人的枪差了太远。
焦应晖揪着荣庆森的头发,看着许庆晨,缓缓说道:「把枪放下。」
不喊、不骂、不催,焦应晖就这麽轻描淡写说了四个字。
许庆晨坚持了不到半分钟,手里的枪攥不住了。
眼看许庆晨要把枪放下,荣庆森急了:「老长官,你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我这可有好几千弟兄————」
啪!
杜少凡回手抽了荣庆森一巴掌:「你个王八羔子!你他娘的自己通敌,还想把弟兄们都带上!这麽多弟兄凭什麽给你垫背?」
就这一句话,把其他人摘出去了。
许庆晨闻言,赶紧放下了枪:「长官,我们都听协统的,我们不知道通敌的事!」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通敌的事,可杜少凡现在给了他一条活路,许庆晨肯定得按着活路走。
副官交枪了,其他人也都把枪放下了。
焦应晖让手下人把各团标统都带来,十一旅现在算控制住了。
杜少凡把荣庆森带到了囚室里:「荣庆森,看在咱俩以前的交情上,我给你留条活路,你把郑琪侃和锺雪明请到十一旅来,只要这事儿办成了,我就饶你一命。」
事到如今,为了活命,荣庆森不敢说别的:「老长官,郑琪侃的我能请过来,我们俩都跟段帅有过来往。但锺雪明我请不动,他到底什麽情况我也不知道。」
杜少凡点点头:「我信你,先把郑琪侃给我叫来。」
郑琪侃是十九旅的协统,他收到了荣庆森的书信,说要商量要紧事。
他和荣庆森都在暗中投靠了段帅,这段日子本来就过得提心吊胆。之前张来福想和他郑琪侃见面,郑琪侃没答应,现在花烛城又派人来了,郑琪侃的心都快悬到喉咙了。
而今荣庆森请他过去商量大事儿,郑琪侃不敢怠慢,赶紧去了十一旅的营地。
得知郑琪侃来了,荣庆森还想将功折罪:「老长官,我知道错了,我跟您一块去见他,我跟老郑交情深,只要我劝他两句,他肯定能听我的。」
杜少凡没说话。
焦应晖笑了笑:「荣协统,这事就不劳烦你了。」
话音落地,焦应晖往荣庆森脸上一抹,一团蜡烛油,把荣庆森的口鼻给封住了。
荣庆森用手上的刷子想把石蜡刷掉,杜少凡扯出两个兽夹子,把荣庆森的手给夹住了。
口鼻全是蜡烛油,他喘不上气!荣庆森拼命地挣扎,两条胳膊咯咯作响,骨头全都挣断了。
可挣断了也没用,杜少凡的手艺就是这麽狠,焦应晖的手段就是这麽毒。
没过一会,荣庆森被闷死了。
焦应晖和杜少凡叫人收拾了一下囚室,整理了一下军服,来到会客室,去见郑琪侃:「郑协统,有日子没见了!」
郑琪侃一怔:「你们————两位顾问,你们怎麽来这了?」
杜少凡笑道:「荣庆森是我老部下,我刚到百滘港,就找他叙旧来了。
焦应晖还倒了两句苦水:「人家一直说旧情,我也插不上话,我就出了个主意,告诉他们别叙旧了,乾脆打麻将得了。小荣怕你不来,就说有要紧事跟你商量,这不就把你给请来了麽?」
郑琪侃将信将疑:「两位顾问,打麻将还用我来麽,十一旅这麽多人,谁还不能陪着两位搓两圈?」
焦应晖一笑,笑容中满是深意:「郑协统,一般人不能上桌跟我们玩儿,我们玩太大,他们玩不起!」
郑琪侃明白了,这两人这是借着打牌的机会要钱!
荣庆森不想一个人掏钱,把他也给带上了!
要是真能把他俩打发了,给点钱倒也无妨,郑琪侃跟着两人进了屋子:「荣协统在哪呢?我们俩得一块上桌。」
郑琪侃的意思很明确,荣庆森给多少,他就给多少!
焦应晖把郑琪侃请到了小屋:「放心吧,他出多少,你就出多少,我们不管你多要。
「」
到了第二天下午,焦应晖和杜少凡回到了城里,来到了督办府。
他们见了李运生,把两颗人头摆在了桌上。
杜少凡冲着李运生抱了抱拳:「运生兄弟,之前多有得罪,你可千万别见怪。」
李运生心里清楚,这两位朋友在火车站上摆出这麽大架子,都是为了做戏:「两位哥哥辛苦了,我马上把这事告诉来福。」
焦应晖叮嘱道:「运生,你可千万把话说明白,我们把十七旅的协统锺雪明也带来了,这人可没通敌,之前他不敢见来福,是因为被吓怕了,他躲在军营里边谁也不见,就怕遭了毒手。」
杜少凡把三个团的名册交给了李运生,他也替锺雪明说了几句好话:「兄弟,这人可不该杀,有品行,有本事,以後得重用。」
李运生把消息转告给了张来福。
边境上的三个旅都攥在了自己手上,张来福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李运生不踏实:「就靠三个旅,根本顶不住段帅,咱们得调兵,关键从哪调,调多少,咱们还得仔细斟酌。」
张来福微微摇头:「现在还斟酌不了,我心里也没数,咱们得等消息。
,7
「等谁的消息?」
「等几个老朋友的消息,他们都是聪明人,我觉得我和他们没生分。」
袁魁凤带着军械到了车船坊:「姓龙的,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都是阿福送来的,你看看人家阿福这胸襟,你看看人家阿福这气度,你看看人家阿福这手笔,这才是英雄豪杰的魄力!
姓龙的,你得给人家准备一份回礼,你要是不给人家点好东西,我都看不起你!」
「袁魁凤,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麽了?」袁魁龙摸了摸张来福送给他的榴弹炮,「这麽好的东西怎麽就送给我了?这肯定不能白送吧?张来福就没提什麽条件?」
袁魁凤摇摇头:「人家什麽条件都没提,人家就问一句话,你和他生分了没有?」
「生分?」袁魁龙没太想明白,「我跟他以前也不算熟分吧?」
袁魁凤白了袁魁龙一眼:「要不说你这人心胸狭窄,阿福的意思是以前的恩怨,就这麽一笔勾销了!」
袁魁龙冷笑一声:「大凤子,你喝了多少?当初老宋把他抓进了秧子房,差点把他当了开碗的材料,他差点死在了咱们手里!
这事是咱们欠着他的,不是他欠着咱们。现在他给咱们送了这麽多好东西,还说咱们欠的帐一笔勾销,你觉得张来福是这麽好的人麽?」
袁魁凤没吭声,她觉得张来福就是好人,但这事儿确实好过头了。
赵应德也没说话,这里边的事,他能看明白一些,但又看得不是太明白。
袁魁龙正思忖张来福的用意,手下人来报:「门外有个卖罐的,说是来给您送柿子。」
汤占麟还纳闷:「咱大当家的就是卖罐的,这柿子怎麽还送到咱这来了?」
「都回去歇着吧,这些军械先放着别动。」袁魁龙把众人打发走了,亲自把卖罐的迎到了客厅,又亲自给泡了茶,「陶爷,您用茶!」
陶红罐来了,他有要紧事要跟袁魁龙说:「魁龙,我收到了一些消息,段帅可能要和张来福开战。」
袁魁龙一惊:「因为什麽事儿?他俩怎麽能打起来呢?」
陶红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这趟跑得挺急:「具体什麽事儿,我还没打听清楚,但我先给你提个醒,这事儿你千万别掺和!」
程知秋拿着线报来到了段业昌的书房:「大师,荣庆森和郑琪侃已经和咱们中断了联络,就线报来看,这两个人凶多吉少。
砰!
段业昌捶了一下桌子:「这个张来福,事情都坏在了他手上!」
程知秋知道段帅心里恼火,为了拿到百滘港,段帅花了大把心血去布局。可自从张来福上任百滘港督办,局面被他搅得一团糟。
之前给斯伦社的一批军械丢了。
而今边境上的两个旅也给断送了。
事情还不止出在百滘港,再往前数,西地的局面也是被张来福搅乱的。
姜敬鸿本来是段帅扶持起来的督军,可就因为张来福在三河口掐断了驼月城的航运,导致姜敬鸿的立场摇摆不定!
多少好事坏在了张来福手里?想起这桩桩件件,程知秋都快压不住火了。
「大帅,咱们是立刻开打,还是再等一等?」
「等?还等?」段业昌把菸斗拍在了桌上,「老沈把张来福安排在百滘港做督办,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没想到他留了这麽大一个後手给我!
这一仗不能再等了,老沈这口气就要缓过来了,等他彻底复原了,他手上的肥肉,咱们一口都吃不着。」
程知秋就等这句话:「卑职立刻起草方案,从各地调兵,准备攻打百滘港!」
段业昌叫住了程知秋:「先不急着对百滘港动手,张来福肯定做足了防备,沈程钧也会给他大把支援,现在不是攻打百滘港的好时机。」
程知秋不明白了:「大帅,您现在不想和张来福开战?」
「打张来福和打百滘港是两回事!」段业昌展开了地图,「这个年轻人做事太没规矩,今天我要教教他规矩,在大帅面前,他得知道什麽叫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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