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三十多艘船,从黑沙口出发,沿着雨绢河,一路向西前行。
这三十多艘船样式各异,有的船大,船身很长,甲板开阔,没有成排的舷窗,这一看就是货船。
有的船小,船身小,甲板上放着渔网、缆绳、浮筒,一看乱糟糟的,这是渔船。
有的船也挺大,但大得秀气,船上一层叠一层,全是窗户,这是客船。
雨绢河上每天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这三十多艘船在河上各走各的,寻常人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船队。
船队经过摆尾滩的时候,林少铭就在岸边看着,在黑沙口做了半辈子造船的生意,他能看出来一些玄机。
「这些都是战船,它们原本不是这个模样,船上许多东西都被障眼法给遮住了。」
一听是战船,林少铭的弟弟林少诚来了脾气:「这不行啊!这谁办的事?这麽多战船从咱们地界走,也不跟咱们打个招呼?这些人懂不懂规矩?咱是不是该给他们点教训?」
一听林少诚说话,林少铭就有揍他的冲动。
可林少铭仔细一想,他这个弟弟之所以脑仁子不好用,也可能是被他把脑袋给打坏了C
「少诚,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这些战船的成色都不一般,这夥人的来头可不小!」
一听说来头不小:林少诚赶紧转变了语气:「出了这麽大的事:咱是不是得告诉叶协统?叶协统在西边待了这麽长时间,黑沙口的事还归他管不?」
林少铭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跟自己弟弟解释:「这麽多战船从黑沙口里走出来,你觉得叶协统能不知道吗?你猜猜这些船是从哪来的?」
林少诚猜了好一会,压低了声音对林少铭说:「这些人是不是偷着给叶协统送钱了?
我估计他们也是做水匪的,想往家里弄点好东西,叶协统睁一眼闭一眼也就把他们给放过去了——」
啪!
林少铭抽了林少诚一耳光:「你自己在河边站着,再好好想想,哪家水匪养得起这麽好的战船,哪家水匪能把三十艘战船全都变成货船,哪家水匪能有这麽大的本事?」
林少诚站在河边反省,林少铭回了山寨,心里七上八下闹个不停。
在黑沙口谁不知鬼不觉地派出去这麽多战船,能做到这点的只有段帅。
段帅这是派兵打谁去了?
如果打的是袁魁龙,这事倒和林少铭没什麽关系。如果打的是张来福,计林少聪得跟着受牵连,而且凶多吉少。
如果林少聪走投无路,来放排山投奔自己,收他还是不收他呢?
思绪一闪而过,林少铭摇了摇头。
坚决不能收他。
林少聪背叛过段帅,段帅对叛徒从不手软,林少铭要是把林少聪收了,林家就得做好灭门的准备。
「老三,你自己保重吧。」
林少铭叹息一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叶晏初现在在西地的石安城,他人不在黑沙口,这次黑沙口出来这麽多船,会是谁领兵呢?
领兵的是程知秋。
程知秋从自己的舱室里出来,提着暖水瓶去打热水。这种小事按理说不用他做,但他想趁机看看将士们的精神面貌。
因为是隐蔽行军,船上所有人都穿着便装。程知秋打扮成了清洁工,又在头上戴了顶大斗笠,船上的士兵还真没认出来他。
有两个队官正在锅炉房里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打仗的事上了。
「段帅怎麽想的?让程知秋带咱们打仗?那人除了纸上谈兵还会干什麽呀?」
「话可不能这麽说,当初除魔军二旅打大帅府的时候,程知秋亲自带兵上了战场,是他把大帅给护下来的。」
「大帅用得着他护?咱们大帅还打不过顾书萍吗?大帅府让除魔军炸掉了一半,这仗打得不丢人吗?」
「强中自有强中手,顾书萍确实不好打,程参谋那次也确实吃了点亏。但这次打的是张来福,肯定出不了闪失。」
「张来福怎麽了?你觉得张来福好惹麽?」
「我没说张来福好惹,但我估计窝窝镇那个破地方,他可能也不想要了,到时候咱们随便打两下,张来福把窝窝镇交出来,大帅出了口气,这仗也就过去了——」
程知秋没再往下听,他拎着暖水瓶走了。
士兵们私下看不起他,这在他意料之中。程知秋在军中的威望一直不高,段帅让他打这一仗,就是为了让他拿个战功,让他在军中把腰杆挺起来。
但士兵们如此轻敌,这是程知秋不想看到的。
张来福不好对付,窝窝县也不是好打的地方,那是张来福的根基。为了顺利攻占窝窝县,程知秋制定了好几套战术,他把心思都快用尽了,没想到士兵们是这麽个态度。
当天晚上,程知秋下令:侦查、巡逻、值哨的强度全都提升一个层级。
层级上来了,活就难干了,协统易安平给程知秋提了个建议:「长官,咱们是隐蔽行军,侦查和巡逻过於频繁,反倒容易暴露。」
程知秋考虑过这个问题:「暴露的风险确实有,但在咱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如果咱们遭遇到了偷袭,这个结果是不在承受范围之内的,而张来福偏偏又擅长偷袭,所以经过反覆比较和分析,我才做了加强警戒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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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的意思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就不要插嘴了!
可易安平非要多争一句:「长官,我觉得您多虑了,现在离窝窝县还远,张来福怎麽可能会在这附近偷袭咱们?」
程知秋看了看地图:「张来福可能不会,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前边可就是车船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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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平觉得程知秋太谨慎了:「到了车船坊,咱们船队更没有遭到伏击的可能,那是袁魁龙的地界,袁魁龙这人多大能耐,您还不知道吗?这小子除了见风使舵,其他什麽都不会,你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咱们动手,所以我就觉得———」
「易协统,执行命令!」程知秋说烦了,也不想再跟他解释别的。
要是叶晏初在这船上,这些人肯定没这麽多毛病。
叶晏初带兵的时候,也指挥过其他协统,虽然协统和协统平级,但没有一个协统敢跟叶晏初提意见。
等船队抵达了车船坊,程知秋又把巡逻强度提升了一个层级,全军上下都有点吃不消了,除了睡觉,所有人全都在巡逻,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巡逻。
关键这麽大的巡逻强度有什麽用?
船只平安通过车船坊,没有遭遇任何伏击。
唯一一次威胁来自一个鱼霸,这个鱼霸叫水虎雷,他说这段河是他们家的,来这捕鱼得给他钱。
程知秋手下的巡逻船全都伪装成了渔船的模样,水虎雷挨个船收费,一艘都没落下。
这钱交的有点窝火,可不交还不行,一旦动手开打,全军就都暴露了。
等过了车船坊,程知秋依旧没有放松警戒,可士兵们扛不住了。
几名协统一起向程知秋提议:「长官,前边是油纸坡,还是袁魁龙的地界,车船坊没事,油纸坡肯定也没事,让弟兄们喘口气吧,要不没劲打仗了。」
程知秋不同意:「段帅下了命令,把诸位兄弟都交给了我,我得对得起段帅的信任,也得对得起兄弟们的性命。你们在军中一天就得听我的命令,再有抗令者,军法处置!」
三十多船人,苦苦熬了一路,终於熬到了油纸坡,在前面探路的侦察舰带回来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前方河道上发现了十几艘军舰,军舰上挂着福字旗。
福字旗?
这是张来福的舰队!
程知秋真没想到,张来福的船会出现在油纸坡。
他们这次行军这麽隐蔽,张来福是从哪收到的消息?他怎麽会安排船只来这截击?
车船坊,元桥酒楼,水虎雷正在给刮地刀敬酒。
「刀爷,不是我跟您吹,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些船不对劲,我跟他们要多少钱,他们就给多少钱,哪有这麽阔气的渔民?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边的行情,肯定不是打鱼的!」
刮地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不耐烦地看着水虎雷:「就这点事儿,你跟我念叨多少遍了?你这点功劳我忘不了,转过天我就告诉福爷去,你放心吧,给福爷办事,肯定亏待不了你!」
程知秋把各旅协统都叫来了:「我让诸位加紧侦查,诸位心里都觉得不服,咱们现在好好想想,我是不是让诸位白白受累了?要不是这一路加紧侦查,咱们现在已经遭到了敌军的伏击!」
几个协统都不说话。
怎麽可能遭到敌军伏击?敌军根本就没伏击!
敌军明晃晃在眼前摆着,派个侦察船就能看见。
易安平说话了:「长官,既然已经看见敌船了,那咱们就开打吧。」
其他几位协统也是这个意思,一路隐蔽行军,却还没能瞒过张来福,既然如此,也只能开打了。
真要开打,他们也不怕,他们的军舰数量占优,而且就装备和战力来说,段帅手下的军队肯定比张来福一个督军要强得多。
可程知秋不着急,眼下还有关键问题没有解决:「张来福为什麽要在油纸坡阻击,他往油纸坡派军舰,肯定得到了袁魁龙的默许!
袁魁龙既然默许张来福在这派兵,等真打起来的时候,诸位敢断定他袁魁龙不会出手吗?」
这还真是个事。
几位协统心下暗自称赞,程知秋不愧是段帅手下爱将,想事情就是周全。
程知秋下令全军戒备,他立刻给段帅去了一封信,汇报了当下的情况。
段帅收到书信,对程知秋的做法十分满意。
遇到意外情况,不慌乱、不急躁、不贸然行动,就冲这一点,段业昌相信自己没有用错人。
舰队虽然在行军的途中暴露了,但只要妥善处置,对整个战局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眼下要亟需解决的问题,是袁魁龙。
之前和袁魁龙几番来往,段帅清楚袁魁龙的性情。袁魁龙是一个极度利己的人,他不可能为了情谊,赔上自己家的兵马钱粮。
只要不让袁魁龙受到威胁,袁魁龙绝对不会为了张来福跟一方大帅开战。
段业昌写了一封书信,用发报机发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收到书信,先让赵应德念了一遍:「睽违有日,时念故人,昔日交谊,耿耿未忘。
张来福割据一隅,跋扈积年,祸乱地方,舆情积怨已久。本帅奉义整旅,兴师问罪,专讨张氏一人之过,无涉邻境,不关袁君分毫。
此战地势,逼近公之辖防。恐远近流言惑听,致生误会,特此专函告明。此番兵戈,范围既定,界限严明。所有攻守进退,皆针对张氏部曲,绝不越界滋扰、不犯君一草一木,更不波及麾下将士与辖内百姓。
望袁君高瞻大局,按甲静守、中立旁观,不助张氏、不涉此战。但作壁上观,便是全邻好、存和气。
谨此布达,顺颂戎安。」
赵应德把信念完了,袁魁龙频频点头:「这信写得好呀!」
袁魁凤看了袁魁龙一眼:「好在哪呢?」
袁魁龙看向了汤占麟:「问你话呢?好在哪呢?」
汤占麟一拍胸脯:「大当家的,不是我跟你吹,我一句都没听懂!」
赵应德给袁魁龙解释了一下:「段帅的意思就是说,他要打的是张来福,这一战和咱们没什麽关系,让咱们不要插手。」
袁魁凤着急了:「姓龙的,这事你真不帮忙?你可收了阿福不少好东西。」
汤占麟摇了摇脑袋:「凤爷,咱们就收了他一点军械,就为这点好处,咱们就帮他打大帅去?哪是本,哪是利,咱们可得算清楚!这军械太烫手,咱们还是给他送回去吧!」
话说得朴实,可道理很清晰,为了一批军械和段帅为敌,连汤占麟都觉得这事儿荒唐!
袁魁凤哑口无言,她看向了赵应得。
赵应德一直把张来福当朋友,他想帮张来福一把,可他张不开嘴。
这件事太大了,不是他能插上话的。
袁魁龙一直默不作声,手下人来报:「有个卖罐的来给您送柿子!」
汤占麟就纳闷了:「怎麽又来一个送柿子的?」
袁魁龙亲自出门,把送柿子的人迎到了偏厅。
陶红罐又来了:「魁龙,我还是放心不下,我听说两边就要在油纸坡这开打了,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千万不能掺和!」
袁魁龙一个劲儿地点头:「陶爷,您放心,我听您的。」
他当着陶红罐的面,给段帅写了一封信。
「段大帅,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咱俩之间的情谊没得说!
张来福不是个东西,我早就想打他了,可我们都在沈大帅手底下办事,我打他也不合适。
今天您要打他,您就往死里打,我在旁边看着,我肯定不出手。祝段大帅您打个大胜仗。」
袁魁龙把信写好了,给陶红罐看了。
陶红罐皱了皱眉头,本来这信写的就土,信里边儿太多错别字,让人看着特别难受。
过了一会,陶红罐又笑了:「就把这封信交给段大帅吧,他能看得明白你写的字,也能看得明白你的心意。」
袁魁龙喊来了通讯兵,把信给寄出去了。
段帅看了袁魁龙的信,对袁魁龙的态度还算满意。
但态度是态度,战术是战术。
在油纸坡交战,本就在段帅的战术之外。
「袁魁龙反覆无常,谁占了上风,他就跟着谁跑,这场仗不能拖延,不能给张来福任何还手的机会,必须速战速决。
段帅给程知秋下了命令:「做好战斗准备,今晚全歼敌军。」
程知秋收到了消息,再次派出侦察舰,去探查敌军的情况。
这一次探查非常细致,包括敌舰的具体数量,火力配置、大致兵力,全要探查清楚。
这非常考较侦察舰的实力,想把敌情探查清楚,侦察舰必须距离敌舰非常地近。
舰长不断下令逼近敌舰,船上的侦察兵真担心敌舰会突然开炮。
「弟兄们,再近一点,该看的都得看明白,一点不能落下!」舰长之所以这麽拼,是怕程知秋挑毛病,「程参谋可不是叶协统,叶协统打仗没他那麽多事,咱们可千万把敌情都查清楚了,别事後再落了埋怨。」
程知秋全力备战,叶晏初也没闲着。
石安城运出去六十多船石材,顺着沧瀚江一路东去。
叶晏初就在其中一艘货船上,他在甲板上摆了个桌子,吃着河鲜,喝着酒,吹着江风。
一名副官在旁作陪,他给叶晏初又烫了一壶黄酒:「我以为段帅能让咱们出兵攻打枯榆城,没想到却让咱们打锁江营。」
叶晏初看了看副官:「你想和魏绍武交手?你得有多想不开?」
这副官还真想试试:「魏绍武也不一定有那麽神,咱们迟早得打枯榆城,也不能一直躲着他。」
叶晏初夹了个河蚬子,在蚬子壳上使劲一嗦,连汤带汁,把鲜嫩的蚬子肉嗦进了嘴里:「迟点打总比早点打好,等把张来福的心气彻底打没了,再打枯榆城要容易得多。
再者说了,枯榆城就算打不下来又能怎麽样?那地方除了有木材,还有什麽好东西?
锁江营才是真正的好地方,打下来锁江营就能拿了三河口,拿下了三河口,就等於拿下了咽喉要道,之後就不怕张来福卡脖子了。」
副官剥了个螃蟹,蘸着红醋,边吃边聊:「协统,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锁江营易守难攻,不好打呀。
叶晏初又吃了块鱼肉,这块肉长在鱼眼睛下边,又鲜又脆,还特别吸汤:「易守难攻,也得有人守着,张来福这回顾不上锁江营了。段帅让咱们去了,他肯定有部署,你就等着在锁江营吃庆功宴吧。」
段业昌确实做好了部署。很多人都以为他要攻打百滘港,可百滘港并不在本次战术部署的范围之内。
段帅在这次战术中主要布置了两个点,一个是锁江营,一个是窝窝县。
程知秋先去攻打窝窝县,那是张来福的根基所在,张来福势必调兵回援。
他最强悍的兵力集中在锁江营,所以张来福肯定会从锁江营调兵,等他把兵调走了,叶晏初正好去打锁江营。
等把锁江营打下来,战局全面铺开,这时已经没有隐蔽行军的必要。段业昌会大举派兵增援,协助叶晏初一路夺占三河口、药山府、青茗县、描青镇。
届时张来福的主力军会被程知秋牵制在窝窝县,想脱身都脱不开。
直到叶晏初把张来福在南边的地盘全收了,最後留下一个枯榆城,让张来福自己守着。
枯榆城在西,百滘港在东,两块地盘相隔万里,且看张来福怎麽才能守得住。
这两块地盘,张来福还得再弄丢一块。打到这一步,这仗才算打完,这就是段大帅留给张来福的教训。
黄昏时分,最後一艘侦察舰返航。返程的途中,舰长把侦察到的信息汇总到了一起。
敌方一共就十二艘中小型军舰,火力配置一般。
一名侦察兵问舰长:「您说张来福会不会在这些船上?」
舰长摇了摇头:「你说胡话呢?没听线报上说吗,张来福还在百滘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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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都做好打仗的准备了,我估计他也该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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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笑了:「要不说你这小脑仁子想不明白大事儿!张来福就算跑回来,也不可能来这!这地方就这麽几艘小破船,他跑过来有什麽用?
这些小破船是当敢死队用的,能拖住咱们一会算一会,我估计张来福现在肯定在窝窝县,正在忙着调兵呢。」
这位舰长还真估计错了,张来福就在油纸坡,此刻正在船上。
不光他在船上,孙光豪也在船上。
程知秋派人反覆侦察,张来福也没闲着,他也派了侦察船,敌军的情况,他也查得差不多了。
侦察这块确实都差不多,可战力这块就差了挺多,孙光豪很紧张:「来福,你真想在这打?你把性命押在这群土匪身上,能靠得住吗?」
张来福也知道双方实力悬殊:「倒也没押上性命,实在打不过咱们就撤,咱们的船比他们跑得快。」
孙光豪叹了口气:「要我说咱们就不该来,还不如回家好好守着。」
张来福不是没想过回家守着,可他在南地的地盘太分散了:「回家怎麽守?咱们家那麽大,守哪个地方合适?」
孙光豪想了好几遍,怎麽想都想不出半点胜算:「你要是想出来打,起码也多带些船出来,这点船好干什麽呀?」
张来福另有安排:「咱们的船不能都放在这,你放心吧,这仗我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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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把握吗?袁魁龙要是不出手该怎麽办?要不我问问仙家?我先去问问柳三爷吧!」
张来福拦住了孙光豪:「袁魁龙要是不打,这事儿肯定不能问三爷,这事儿得问妹妹。」
「问哪个妹妹?」孙光豪仔细想了一下,他不记得有哪个仙家叫妹妹。
「问我师妹,那是我亲师妹,她肯定心疼我,你就放心吧。」张来福写好了一封信,寄给了顾书萍。
到了晚上九点钟,程知秋下令进兵。
三十多艘战船列好阵型,朝着张来福的舰队迅速推进。
侦察舰报告:「敌军已进入射程!」
程知秋下令开炮,第一轮火炮打得孙光豪直哆嗦。
他从来没见过这麽密集的炮弹,过年的时候放挂鞭,声音都没这炮声密集。
炮声不停地响,船身不停地晃,孙光豪在船上来回地翻腾,先是被桌子磕中了後脑勺,又被茶壶砸到了脑门子,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断线了。
舰队里有六艘大厨号,这些船抢起铲子拼命打,硬是把那一轮炮弹给扛下来了。
第一轮炮弹刚打完,间隔不到一分钟,第二轮炮弹跟着就来了。
孙光豪喊了一声:「炮弹不要钱吗?怎麽能这麽打?」
这就是段帅的实力,炮弹像泼水一样往外打。
厨子船顶不住了,锅铲子全都打断了!
张来福这边也开炮还击,可他的炮火密度连对方一成都赶不上,对面船的装甲还特别厚,根本不构成威胁。
看这局面,张来福也知道撑不住了,他正准备下令撤退,忽听又一轮炮声响了起来。
这轮炮声来得不一样,不是从水面上传来的,是从岸边传来的。
程知秋原本准备三轮火炮直接把张来福的舰队拿下,没想到岸上突然有人朝他们开炮。
这炮哪来的?
是袁魁龙吗?
他不是答应段帅不出手吗?
程知秋勃然大怒:「这伙土匪言而无信,传令,右军往岸上还击!」
右侧十艘军舰往岸上开炮,可岸上的火炮有掩体,从江上还击很难打得中。
袁魁龙站在岸边,亲自督阵:「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打中敌船一炮赏二百大洋,打沉敌船一艘,赏两千大洋!」
袁魁凤在旁边称赞道:「阿龙,你是个爷们!」
汤占麟在旁边叹道:「龙爷,你对张来福是真够意思。」
袁魁龙回头问了一句:「张来福还在吧?」
袁魁凤刚叫人去看过:「在呢,在船上正打着呢!」
袁魁龙点点头:「我也不求别的,以後有事互相照应着就行。」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份照应对袁魁龙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让手下人把炮弹都搬过来,让炮兵全力开火。
孙光豪真没想到袁魁龙会出手:「来福,你是不是会掐算?袁魁龙向来见风使舵,你怎麽知道这回他能帮你呢?」
「这可不算帮我!」张来福摇了摇头,「要换了别人来打我,他都未必能多看一眼,但段帅来了,他必须要出手。因为段帅不会善待一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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