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站在一旁,将容洐脸上的失望看得清清楚楚。
他略微思索片刻,主动道:“小侯爷若实在想要,老奴待会儿便派人回禀公主。”
“公主若知道您惦记着那颗夜明珠,定会立刻派人回京取来。”
容洐下意识便要点头,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停住了。
那颗夜明珠如今还放在京城侯府。若要专门派人回京取,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月。
况且若是让人特意送一颗夜明珠过来,他娘必然会问他要用来做什么。
长公主向来心细。他若随便找个理由,未必能够瞒得过去。
容洐摇了摇头,装作毫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一颗珠子,留在京城便留在京城,我也不是非它不可。”
福伯微笑着应了一声。
容洐想了片刻,忽然从腰间取下钱袋,里头装着一些金叶子。
容洐朝小厮招了招手。
“你过来。”
那小厮连忙放下手里的木箱,快步走到他面前。
“小侯爷。”
容洐将钱袋递过去。
“你现在去一趟城中,将那些卖首饰、珍玩和玉器的铺子全都看一遍。”
小厮有些迟疑地问:“小侯爷想买什么?”
“姑娘家用的东西。簪子、步摇、玉佩,什么都行。”
“样式要别致些,不要那些俗气的。”
小厮应道:“小的明白。”
他转身正要走,容洐又叫住他。
“等等。”
小厮回头。
容洐神色认真地叮嘱道:“要最贵的。”
在容洐看来,最贵的东西自然就是最好的。
只要银子花得足够多,总能挑到配得上云微的东西。
福伯忽然开口问道:“小侯爷买姑娘家用的首饰,可是想送给方才那位姑娘?”
容洐脊背一僵,“瞎说什么?”
他语气有些急。
“我就是忽然想买些东西而已,谁说要送人了?”
福伯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
“小侯爷素来不爱这些物件,便是公主送来的玉冠,有时也嫌上头的珠子累赘。今日倒忽然有兴致去挑姑娘家的簪钗了。”
“怎么,不能买来摆着看?”
“自然能。”
福伯笑眯眯地点头。
“侯府库房中那么多珍宝,小侯爷连看都看不过来,如今还要特意在城中买些簪钗回去摆着,果真是雅兴。”
容洐被他说得耳根微热,干脆别过脸,不再理会。
福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自家小侯爷分明是对人家姑娘动了心思。
不过这在李福看来倒不是什么坏事。
小侯爷已经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
京中与他年纪相仿的世家公子,不少都已经定下亲事,甚至有人连孩子都有了。
偏偏容洐这些年对男女之事始终兴致缺缺。
长公主替他相看过不少名门贵女,他不是嫌人家说话无趣,便是嫌人家规矩太多。像今日这般只见了一面便惦记着送东西,实在是头一回。
长公主知道以后,大约会十分高兴。
只是……
福伯想到永宁侯的性子,心中又有些犹豫。
若这件事被侯爷知道了,侯爷只怕不会像长公主那样欢喜。
小侯爷如今被侯爷送进书院,本就是因为不好好读书。
若侯爷知道他才进书院没多久,不想着如何读书,却对一位姑娘动了心思,甚至准备花大价钱买首饰讨人欢心。
侯爷不仅不会高兴,说不准还会将小侯爷看得更紧。
福伯略一思索,还是开口提醒道:“小侯爷,方才那位云公子,似乎是青州云家的。”
“那又如何?”
“云府的外家乃青州首富,云家小姐自幼锦衣玉食,想来见过的珠宝首饰也不在少数。若只是拿城中铺子里的寻常首饰相赠,只怕未必能入得了云小姐的眼。”
容洐神情一顿,他险些忘了这一茬。
他依稀记得从前听人提起过,云恒家中颇为富庶。
只是容洐出生便站在富贵的最顶端,云家纵然再有钱,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因此从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细想,云恒外祖家是当地首富,那他妹妹身为云家嫡女,什么样的好东西不曾见过?
青州城中这些寻常首饰铺里,纵然挑出最贵的一件,也未必能有多少新奇之处。
若他随便买一件送过去,人家说不准早已有了十件八件更加精美的。
这样一来,不但不能让人记住他,反倒显得他敷衍。
容洐越想,眉头皱得越紧,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懊恼之色。
早知道今日会遇见她,他便该从京城多带几样稀罕物件来。
偏偏那些东西全都留在京城。
“小六!”
那小厮才走出几步,听见声音,立刻停住。
“小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回来。”
小厮一脸茫然地折返回来。
“罢了,你继续搬东西吧。”
小厮一头雾水,却不敢询问,只能重新回去干活。
福伯看着容洐皱眉的模样,试探着道:“小侯爷若当真想送一件合适的礼物,不如老奴将此事禀告公主。”
“公主最懂姑娘家的喜好,定能替小侯爷挑出一件叫云小姐喜欢的东西。”
“不用!”
容洐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他的声音略高,引得旁边搬箱子的小厮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容洐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明显,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重新摆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惊动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