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件事虽然不算多么严重,却也正好借此机会让何望舟明白一件事。
何望舟什么都好。
读书好,脾气好,家世也好,待人接物更是周全,任谁提起他,都要夸上一句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可有时候一个人太过温和,太过讲究周全,也未必全是好事。
何望舟总觉得与人为善便能叫所有人都好过,却不知道有些时候面面俱到,反而最容易伤了真正亲近之人的心。
今日明摆着是戚安白做错了。
何望舟若一声不吭也便罢了,偏偏他还要站出来替戚安白解释,叫云微无端受了委屈。
现在只送一枚玉佩,轻飘飘说两句对不住,就想将此事揭过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云恒心里暗暗盘算。
他妹妹虽然性子温柔,容貌出众,平日里待人也大方得体,可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没有脾气。
何望舟既然迟早要做他的妹夫,便该趁着成婚之前好生学一学究竟该如何哄姑娘开心。
若是每次惹了妻子不高兴,都只会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道歉,再送一枚玉佩,那以后妹妹岂不是要受不少气?
婚前若是能把何望舟这性子稍稍调教好,等他们成婚以后,妹妹自然也能少受几分委屈。
想到这里,云恒不仅没有开口,反倒又慢悠悠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何望舟见兄妹两人都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里愈发无奈。
他没有再强求,将玉佩收起。
指尖触碰到玉佩温润的表面时,他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为了缓和眼前略显僵硬的气氛,何望舟的目光投向桌上的糕点,伸手拿了一块。
云恒见状,眼睛瞪大了些。
方才他还说一块都不给何望舟吃,谁知这人居然如此自然地伸手拿了。
他本想阻止,可何望舟动作快,已经将糕点送进了口中。
何望舟原本并不偏爱甜食,此刻却觉得这糕点的味道意外不错。
他慢慢咽下,抬眸望向云微,“很好吃。”
云微看着他,没说话。
何望舟的确是个君子。
至少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中,他品行端方,待人温和,尊师重道,也从不仗着家世欺凌弱小。
可君子并非圣人。
所谓端正公允,有时也只是在事情没有真正牵扯到自己在意的人之前。
一旦心里有了偏爱,便很难再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
戚安白本名戚岁岁,她的父亲早逝,从小便跟着母亲相依为命。
戚家原本只是城中极普通的一户人家,算不上富裕,却也勉强能够维持生计。
可戚父去世之后,母女两人的日子便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戚母为了将女儿养大,什么活都肯做。她替富贵人家浆洗衣裳,也帮附近的绣坊做些简单的针线。
有时天不亮便起身干活,一直到深夜还要借着昏暗的油灯缝补衣物。
即便日子过得艰苦,戚母也未曾让女儿真正吃过什么苦头。
戚岁岁知道母亲疼爱自己,也心疼母亲过得辛苦。
可她从小便是个心气极高的人。
她不愿像周围那些普通女子一般,到了年纪就随随便便寻个人嫁了,从此围着丈夫孩子和灶台过完一生。
可姑娘家长到十五六岁,婚事便成了避不开的话题。
戚母担心自己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若有朝一日她不在了,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连个依靠都没有,便托了熟识的媒人替戚岁岁相看人家。
戚母没有太高的要求。
她只希望对方人品端正,家中稍微有些余钱,不至于让女儿嫁过去后继续跟着受苦。
只是戚家的家境摆在那里,能挑选的余地并不多。
那些人戚岁岁一个都看不上。
那些家中有些钱财的男子,大多相貌平平,有些甚至年纪已经不小,身上还带着不少让人难以忍受的毛病。
有个家中虽有几间铺面,身形却格外肥胖,一张口便满嘴酒气;还有个屠户的儿子,模样尚且周正,性情却十分粗暴。
而那些容貌稍微出众些的年轻男子,家境往往又十分贫寒。
有的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成婚以后还要同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
有的上头有年迈父母,下面还有几个尚未成年的弟妹,一旦嫁过去,便意味着要立刻承担起照顾全家的责任。
戚岁岁挑来挑去,始终没有一个满意的。
其实说到底,她也并非当真贪慕富贵。
只是母亲辛苦了半辈子,将她捧在手心里养大,她不愿自己稀里糊涂嫁给一个毫无情意的人,往后困在柴米油盐与鸡毛蒜皮里,过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日子。
她不甘心。
凭什么男子可以读书,可以经商,可以走遍山河。女子长到年岁,便只能从一个家嫁进另一个家,将一生荣辱都系在丈夫身上?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戚岁岁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家中也没有银钱。莫说改变命运,便是独自谋生都是痴人说梦。
戚母为此十分为难。
她自然舍不得强迫女儿,可她年纪渐长,身体也已经大不如前。
这些年替人洗衣缝补赚来的银钱越来越少,若是自己将来出了什么事,女儿又该如何独自生活?
就在母女两人都为此事烦恼的时候,戚岁岁遇到了一个自称博通古今的系统。
博通古今系统原本是为了挑选合适的人才,帮助宿主增长才学、考取功名。
可它似乎出了某种差错。
按照原定的选择,它应该绑定一名出身贫寒却志向远大的男子,可不知为何,最后却绑定到了戚岁岁身上。
戚岁岁是个女子。女子不能参加科举,更无法入朝为官。
最重要的是,她甚至没有正经读过书,连字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