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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三十五股权,秋明油王落子

    政府代表把红头文件推到桌面上,钢笔帽拧开又扣上。

    “联邦资产管理局同意山河国际持股百分之三十五,七席董事占三席。财务章、出口销售章和运输调度章由中方派人参与管理。”

    别列佐夫斯基坐在靠窗的位子,雪茄没点,烟灰缸里堆着上一根抽剩的烟头。

    他伸手拿过文件,逐页翻完。

    “十七号新区也写进去了?”

    “写进去了。”政府代表指了指附件第三页。“富油区坐标、储量报告编号、原始测井曲线存档号,全列在资产清单里。你之前跟英国人签的北极星转让协议,能源部今早发文宣布无效。”

    别列佐夫斯基把文件搁回桌上。钢笔尖戳进纸面,签名拖出一道长痕。

    安德烈接过文件,翻开出口销售权的条款。“原管理层签发的装船单需要联合委员会联签,工人代表列席监督。所有原油销售合同必须附带提货单、船期表和银行信用证编号,三份原件交叉核验。”

    “每年一亿美金转账额度。”宋子文把账本翻开。“按真实原油贸易走,一船一结,货到港才划款。以前的空账和离岸壳公司不再适用。”

    别列佐夫斯基弹掉袖口的烟灰。“一亿美金够干什么?”

    “够你分红。”李山河靠在椅背上。“老区剩余可采量不到一亿三千万吨,新区四亿吨刚解封。我也去投钱修井、换设备、开新井,三年产量翻倍。你坐着吃分红,比洗钱安全。”

    会议室门被推开。索科洛夫把油田安保交接清单放到桌上,军帽夹在腋下。

    “外围警戒由退役导弹团负责,六百户军属的住房免租合同已经签完。学校翻修款从油田利润里列支,医院补药清单下午送到。”

    政府代表站起来,把合同副本装进公文包。“联邦资产管理局派一名常驻审计,每季度核一次账。油田工人委员会保留否决权,只针对裁员和变卖公共资产。”

    李山河起身扣上大衣。“安德烈,铁路运输你管。索科洛夫,泵站和井区警戒别松手。子文留下盯第一船油装货。”

    别列佐夫斯基按灭雪茄。“李先生,你拿走了油田实际控制权,留给我一顶控股股东的帽子。”

    “帽子戴着暖和。”李山河拉开会议室的门。“我也去没动你的股份,也没查你在瑞士的私人账户。油田赚钱,你分红。油田亏了,你也跟着赔。就这么简单。”

    走廊里传来彪子的脚步声。他拎着机枪靠到门边。“二叔,楼下那帮记者还堵着,路透社和塔斯社的都想问股权变动的事。”

    “让他们去问工人代表。”李山河走进电梯。“我也去去码头。”

    第一艘山河油轮靠在纳霍德卡港三号泊位。霍老板的海东方号吃水线压到十六米,输油臂从码头伸进船舱,原油沿管道灌进储油舱。

    装船工头举着对讲机站在栈桥上。“八万桶装完,剩下两万桶还得三个钟头。”

    赵刚带人守在码头入口,步枪背在肩上,枪口朝地。

    宋子文从临时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装船单和提单复印件。“首船十万桶原油,信用证已结汇,一千七百万美金进入工资托管账户。扣除欠薪和修井费用,剩余六百万转入山河能源公司账户。”

    李山河把提单折好放进大衣内兜。“发第二船货的时候把秋明税务局的补税单也结了。欠政府的钱一天不清,能源部那帮人就一天有把柄。”

    伊里亚从油田赶来,棉工服上沾着井台油泥。“新区一号井今早自喷压力升到四十公斤,日产冲上四百五十吨。四号井换了新油嘴,产量也稳住了。”

    “老区设备呢?”

    “三台抽油机的减速箱齿轮全磨秃了,井底泵的叶轮也快报废。修井队从仓库翻出旧零件凑合着用,顶多再撑两个月。”

    李山河转身看向安德烈。“油田账上还有多少钱?”

    “欠薪补完以后剩不到三百万美金。”安德烈翻开账本。“老井维修得换整套抽油机和井下泵组,至少再投五百万。”

    “买新的。”

    “西方公司报价七百万,交货期四个月。”

    “谁说买西方的?”李山河拿过伊里亚手里的设备清单,铅笔在纸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秋明周围有没有快倒闭的油田服务厂?”

    安德烈想了片刻,从旧公文包里翻出一份黄页。“有三家。钻井设备厂、井下泵修理厂,还有一家做钻杆检测的。全被西方公司挤得快清算,工人半年没领工资。”

    “带我也去去看看。”

    彪子发动吉普车,赵刚拉开后座车门。索科洛夫派来的两辆BTR跟在后面,履带碾过码头冻硬的雪泥。

    钻井设备厂的铁门半敞着,院里停着三台生了锈的钻机,井架上的油漆剥落成片。车间窗户碎了两扇,塑料布糊在窗框上,风一吹哗啦响。

    十几个工人堵在厂门口,手里举着俄文标语牌,字迹让雪水洇花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我们不卖钻机!西方公司只买设备不接收工人,厂子卖掉我们就得睡大街!”

    安德烈下车,把旧铁路制服披到身上。“你们厂长呢?”

    “跑了。”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雪。“上个月拿着剩下的流动资金去了莫斯科,走以前把厂房的产权证抵押给了银行。”

    “欠银行多少?”

    “三百万卢布。”

    李山河推开铁门走进车间。车床和铣床全停着,地上堆着拆了一半的钻杆,墙角码着十几箱没开过封的钻头。

    一个老技工正蹲在钳工台旁磨车刀,砂轮溅出的火星落在他露出棉絮的棉裤上。

    “这设备还能转不?”

    老技工头也没抬。“电费欠着,供电局拉了闸。你要试机得自己带发电机。”

    “我不试机。”李山河蹲下来,捡起一枚车好的轴套。外圆光滑,公差肉眼看不出来。“我也去要买厂。”

    老技工停了砂轮。“西方人只要钻机。”

    “我也去全要。三台钻机、车间里的机床、库房里那些没开封的钻头,连这钳工台上的台虎钳一块。”李山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工人也全留下。”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跑进来。“你说真的?”

    “真的。欠银行的三百万卢布我也去还,供电局那边今天就交钱。但有一条,厂里从车间主任到学徒工,一个不准裁。”

    老技工慢悠悠站起来,把手里的车刀搁到钳工台上。“住房呢?”

    “写进合同。厂区后面的家属楼暖气接着供,托儿所和卫生所继续开。谁生病了走职工医保,药费从厂里列支。”

    老技工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去拿劳动合同。”

    中年男人转身跑进办公楼。

    安德烈凑到李山河耳边。“这三家厂加起来,光欠银行就快一千万卢布,工人欠薪另算。”

    “卢布还在跌。”李山河掏出钢笔在设备清单背面算了几笔。“一千万卢布按今天黑市不够四万美金。我把四万美金砸进去,能换来三套完整的油田服务设备,外加两百多号不会跑的熟练工。”

    中年男人抱着一摞劳动合同从楼上跑下来。合同封面印着苏联国徽,纸页已经泛黄。

    李山河翻到薪酬条款那页。“工资按你们以前的标准开,但结算用美元。卢布天天往下掉,我给美金,你们能买到真东西。”

    老技工摘下护目镜。“美金发到手里,供电局不收。”

    “电费、取暖费、银行欠款,厂里的公账走卢布。我个人另设一笔奖金,每个月按工时考核,发现金美金。”

    “考核标准谁定?”

    “车间主任定,工人委员会复核。”李山河把钢笔递过去。“你先签,签完我去找变电站送电。”

    老技工接过钢笔,在合同末页签了名字,字母一个个写得棱角分明。

    厂门外的工人扔下标语牌涌进车间,工作服上的油泥还没干,手已经摸上停了半个月的车床摇柄。

    变电站的值班员接过李山河递来的三捆卢布现钞。电闸推上去,车间的日光灯闪了两下,铣床的电机重新转起来。老技工把车刀卡进刀架,第一枚轴套落进油盘。

    李山河走出车间,站在铁门外看向北边。安德烈翻开旧黄页。“还有两家,井下泵修理厂在城东,钻杆检测站靠近装车站。你打算今天全跑完?”

    “一块收了。”李山河拉开车门。“趁卢布还没跌成废纸,把这些能修井的、能造零件的、能测钻杆的全捏到手里。油田靠老设备撑不了两个月,西方公司交货期四个月,我也去等不起。”

    彪子发动吉普车,BTR跟在后面转过街角。

    宋子文从秋明打来电话。“李总,乌法航空附件厂发来求购电报,说有一批高温涂层生产线要出售。厂长直接署名,不是中间商。”

    “乌法离这儿多远?”

    “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

    李山河把电报折好放进大衣内兜。“先回秋明,把油田剩下的事理顺。乌法那边的生产线,让赵刚先带人去摸底。”

    吉普车驶上通往城东的公路。路边加油站排着长队,油价牌上的数字被油墨涂改了好几遍。一个加油工蹲在油泵旁,收音机里传出莫斯科新闻,播报员念到卢布兑美元汇率时顿了一下。

    李山河关上车窗。安德烈指着前方说道:“井下泵修理厂的烟囱还冒烟,厂子没停。”

    “没停才好。”李山河拍了拍大衣口袋里刚签完的合同。“停了的厂买设备,没停的厂买产能。油田一天出十万桶油,底下几百台泵在转。谁能修泵,谁就能让油田多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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