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修远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到卧房。
他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将夜行衣随手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案前坐下。
桌上那盏灯里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君修远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个小巧的青瓷瓶上。
那是芷雾给他的。
他伸手拿起那个瓶子,放在掌心里转了转。
瓶身光滑细腻,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草药的气味又飘了出来,苦涩中带着清凉,和他刚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君修远盯着手中的瓶子看了很久,目光幽深难测。
许久,他才将那个小瓶子随意搁置在一旁,像是丢开一件无关要的东西。
“装模作样……”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讥讽,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第二天一早,太子在东宫遇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皇宫。
据说刺客身手极好,来去无踪,太子身边的侍卫竟然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让对方跑了。
更离谱的是,刺客还顺走了太子书房里的一些东西。
至于丢了什么,东宫那边讳莫如深,没人说得清楚。
早朝上,一众皇子听到这个消息,表面上一个个都表现得忧心忡忡,围着太子嘘寒问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太子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嘴角勉强挂着一丝笑意,一一应付着兄弟们的“关心”。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表面上是在关心他,实际上一个个巴不得他被刺客捅死才好。
尤其是老二和老三,那副假惺惺的样子看得他直犯恶心。
早朝散后,皇帝直接派人去了国师府。
“陛下口谕,请国师大人即刻觐见。”
传旨的总管大太监站在玄机殿外,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得很。
芷雾接到传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跟着大太监出了门。
芷雾大概已经猜出皇帝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
无非就是太子遇刺的事情,狗皇帝心里不踏实,想找她算算吉凶。
这种事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到了御书房门口,大太监先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出来请她进去。
芷雾迈步走进御书房。
皇帝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国师来了,不必多礼,坐吧。”
芷雾按照规矩,简单地行了一礼,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皇帝的脸色。
谢崇琰今年五十出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袋浮肿,嘴唇的颜色也有些发暗,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灰败之气。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也变得浑浊了许多,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棵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老树,表面上看着还好好的,实际上根基已经快要烂透了。
芷雾心里很清楚,这是长期服用丹药和纵欲过度的结果。
“国师昨夜可休息得好?”谢崇琰放下手中的奏折,一脸关切地问道。
昨晚就是秘药每隔七日的发作之日。
她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地回答:“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谢崇琰笑着点了点头。
他说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忧虑之色。
“国师想必也听说了,昨夜太子在东宫遇刺的事情。朕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他抬起头,看着芷雾,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国师能否为朕卜上一卦,看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芷雾微微颔首:“臣愿意一试。”
随后掏出工具在皇帝面前走个过场。
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拨动着,嘴里念念有词。
谢崇琰坐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芷雾睁开了眼睛。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谢崇琰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国师可是看出了什么?”
芷雾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谢崇琰,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陛下,臣斗胆直言,您最近……似乎不太好。”
谢崇琰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说?”
芷雾垂下眼帘,斟酌着措辞:“臣从卦象上看,陛下最近身边似乎有一些不太好的气场环绕,可能与身边的人有关。”
“身边的人?”谢崇琰的眉头皱了起来,“国师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下定论,”芷雾摇了摇头,语气委婉地说道,“只是卦象显示,陛下最近与一些和您不太合得来的人走得太近了,反而疏远了那些本该亲近的人。”
谢崇琰的面色不显,但心里却是一惊。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觉得身体越来越差,精力也越来越不济,处理朝政的时候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他原本以为是年纪大了,身体自然衰退,可现在听国师这么一说,他心里不由得开始犯嘀咕。
难道真的有人在暗中搞鬼?
“国师可否说得更详细一些?”他问道,语气隐隐有些着急,“朕最近确实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不知国师可有破解之法?”
芷雾听他这么说,故意垂下眼帘,眉头微微蹙起。
谢崇琰看到她这副表情,声音有些变调:“难道很严重,连国师都觉得棘手?”
芷雾觉得吓唬得差不多了,才一脸高深莫测地开口:“卦象显示的方位……大致落在东宫。”
谢崇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东宫……太子。
他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国师的意思是……太子?”
“臣不敢妄下定论,”芷雾语气谦卑地说道,“卦象只是显示了一个大致的方位,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陛下自己去判断。臣只是将看到的如实禀报给陛下而已。”
“卦象显示,陛下违背了天意,这或许也是导致陛下近来运势不畅的原因之一。”
谢崇琰沉默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闪烁不定。
国师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无非就是告诉他:太子这个人有问题,应该收回他一部分权力,多提拔提拔其他皇子。
宣氏的占卜从来没有出过错。
而且,方才国师说的那些症状,确实和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对得上。
谢崇琰的眼神暗了暗。
“多谢国师指点,朕知道了。”
“还请陛下务必保重身体。其实微臣新炼制的清浊固元丹对陛下很有作用,此丹补益真元,强身健骨,驱逐体内虚乏,可以大大改善陛下的体质,只是……”
芷雾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继续说下去:“只是还缺少几味药材,其中包括陛下私库中的古蕈。”
谢崇琰一听这话,直接叫人去自己私库给芷雾取药。
“国师有任何需要都可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