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芷雾的神情有些怔愣。
她眼神专注地看着跪在身前的男人，他仰着脸，那双眼睛盛满了近乎虔诚的光芒，像是信徒仰望着神明。
君修远的长相本就出众，此刻放低了姿态，眉眼间带着几分脆弱的祈求，确实很容易让人心软。
可惜我不是那么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
芷雾默默说了一句，觉得有些可惜，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留恋，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
君修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那只将要离开的手，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君修远有些惊讶，他甚至不确定那一瞬间的触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确认的时候，芷雾已经将手完全收了回去，垂落在身侧，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君修远跪在地上，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本座这两次帮你，确实不过举手之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虽带着自己的目的，却不是因为这个。”
君修远原本还在思索刚才芷雾将手抽离，到底是不是欲拒还迎。
直到听见她说出这句话，他才将心底那点怪异压了下去。
果然如此。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就说嘛，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这位国师大人，表面上看起来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既然是凡人，就会有欲望，就会有目的。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再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失落的神情，像是被拒绝之后受了打击，却又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是修远冒昧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听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是修远不自量力，妄图攀附国师大人，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他说着，又低下头去，像是在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羞愧。
芷雾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是上前一步，弯下腰，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君修远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芷雾扶着他，将他安置在一旁的座椅上，然后才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君修远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知国师大人是否可以明说，帮助修远的目的是什么？”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带着一种“只要你说，我就愿意去做”的意味。
芷雾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又像是在透露一个惊天秘密。
“本座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的语气讳莫如深，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君修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芷雾，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茫然的困惑。
但他的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真的？假的？
君修远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又被他一排除。
他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已经泛起了冷意。
他看着芷雾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那扇雕花的木门。
她微微扬起头，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门框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她整个人衬托得越发不真实，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光芒里。
君修远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眼神有些冷，甚至隐隐带着些杀意。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芷雾站在门口，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忍了许久才将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压下去。
然后，她语气悠悠，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倾诉。
“宣氏一族从先祖那一辈开始，就一直秉持着一个信念。我们出世，不是为了服务皇室，也不是为了追逐名利。我们只是不忍心看到百姓流离失所，不忍心看到战火燎原，不忍心看到那些无辜的人因为上位者的野心而失去生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不急不缓地流淌着。
“天道给了宣氏族人这样的能力，让我们能够窥见天机，预知祸福。既然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就应该用它来造福世人，这样才不辜负天意，才不辜负黎明百姓。”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身后的男人。
君修远坐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一时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说的这些话，听起来确实很美好，很崇高。
但她口中的“造福世人”，就是帮助谢氏皇室镇压反抗者，就是让他的哥哥死在战场上，让他的母国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吗？
君修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芷雾的背影。
芷雾也没有打算让他回应自己。
她继续看着天空，目光悠远地开始胡说八道。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他的声音很苍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又很清晰，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梦境。
“他对我说，谢氏王朝命数已尽。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王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人推翻它，建立起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