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修远听到这里,表情已经有些怪异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这个神棍,还真是会编故事。
“梦醒之后,我心里很不踏实。于是我立刻为王朝算了一卦。”
芷雾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卦象显示的结果,和梦中那位老人说的一模一样。谢氏王朝的气数,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君修远的目光闪烁不定。
芷雾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灼灼。
君修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心头一跳。
他连忙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将那副茫然好奇的样子重新挂回脸上。
“既然天意给了我指引,那么我将顺从天意。”芷雾的声音很坚定。
“原本天意给我的指引并没有那么清晰,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方向,却无法准确地找到那个拥有启运主命格的人是谁。”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君修远,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算到了那人的命格。我反复推算,再三确认,终于确定了那个人就是你。”
君修远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有些失控。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觉得荒谬,又像是觉得有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与芷雾对视,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哦,是吗?”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拥有启运主命格的人?”
他说着,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自嘲。
“国师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一个被送到这里做人质的附属国皇子,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怎么可能去推翻一个王朝,建立什么新秩序呢?”
芷雾继续装深沉,要不是她知道他的底细,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这副自怜自艾的样子骗过去。
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地说道:“天命如此。”
君修远看了她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天命如此。”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没有离开芷雾的脸。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很有意思。
他在这个皇宫里待了三年,见识过太多虚伪的面孔和精巧的谎言。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谢氏王朝的人。
尤其是……宣氏的人。
想到这里,君修远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母后跪在父亲的寝殿外,哭得几乎昏厥。
想起父皇一夜之间白了半数的头发,想起哥哥那具被运回来的尸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宣氏。
是宣氏的占卜,让他们输掉了那场本该势均力敌的战争。
君修远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当他再次抬起眼睛的时候,那副刻意维持的可怜相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漠。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国师大人说笑了,那个人怎么会是我呢?”
芷雾站在他对面,感受到他语气中陡然转变的态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君修远语气不急不缓:“国师大人未免也太抬举我了。”
芷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君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逼近,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君修远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近到他能看到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她微微低下头,俯视着他。
“你不信我?”
君修远与她对视着,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国师大人要我如何信你呢?”
“我怎么知道,国师大人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不是什么新的试探我有没有异心的手段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我怎么知道,在我满心相信国师大人的下一秒,会不会有人将我的所作所为告知给皇帝呢?那样等待着我和我母国的命运又会是什么呢?”
他站起身往前逼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芷雾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君修远低下头,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国师大人,您叫我如何相信您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退让。
芷雾与他对视了片刻,出乎君修远意料的是,她没有生气。
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提出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让你相信我的条件是什么?”
君修远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然后,一个念头缓缓浮现在他脑海中。
大胆,疯狂,但又充满了诱惑。
他盯着芷雾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偏过头,将唇凑到她的耳畔。
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温热的痒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如果太子在一个月内被废除……”
“那么,我就会相信你说的话。”
晚间,一道圣旨让在整个朝堂上炸开了锅。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太子遇刺受惊,需静养一月。在此期间,太子手中尚未处理完毕的政务,暂交由其余皇子及几位大臣共同协理。
这道旨意一出,朝堂上下顿时议论纷纷。
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让太子静养,分明是在削他的权。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足足三秒,才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表情,叩首领旨。
等传旨太监一走,他抬手就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东宫内殿回荡,伺候的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得很。”太子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往外蹦,“父皇,可真是心疼我。”
他当然知道这事跟谁有关。
国师被召,这圣旨就下来了。
要说这里面没有关联,打死他都不信。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国师为什么要针对他?
难道那个女人推算出他并没有成为下一任皇帝的可能……如果是这样那她……
太子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和国师之间并无过节,平日里见面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他甚至还在皇帝面前说过国师的好话,以示自己对这位“神使”的尊重。
可国师居然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
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一座破败的小院里,君修远正坐在廊下赏月。
听到这一消息,“哟,真会算命呀,竟然歪打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