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玄机殿内烛火摇曳。
芷雾独自坐在占星台上,面前铺着一幅用朱砂绘制的星盘图,四周散落着几枚龟甲和蓍草。
铜灯里的火焰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真正动用这具身体的能力。
方才她屏退所有人,独自一人登上这座高台,摆开器具,焚香净手,然后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那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灵魂脱离了躯壳,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周围是流动的光河和闪烁的星辰。
她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能感觉到命运的脉络在指尖缠绕,能感觉到那些尚未发生的、即将发生的事情,像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她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血和烈火,坍塌的宫墙和倒下的旗帜。
同样的还有废墟之上,一道孤独的身影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的焦土。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芷雾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股力量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得多,此刻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胸口闷得发慌,喉咙里泛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然后她重新看向面前的星盘。
卦象已经呈现出来了。
芷雾的目光落在星盘中央那一枚微微偏移的铜钱上,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光泽,像是被月光照亮了一般,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
她盯着那枚铜钱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卦走至困局,方尽天心留一隙,容我辈逆天行。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动了她垂落在脸边的发丝。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浓黑的夜色,看着悬挂在天际的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目光平静而深远。
芷雾望着那轮明月,眼底倒映着月光的清辉,神情看不出悲喜。
许久她才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占星台前,开始动手收拾那些器具。
等到将所有东西都归置好,她走下高台,回到寝殿。
守在门口的侍女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芷雾摆了摆手,“去准备纸笔,我要拟一份折子。”
侍女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侍女没有再追问,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芷雾就带着拟好的折子去了御书房。
皇帝听到她求见,连忙让她进来。
芷雾走进御书房,行过礼之后,将折子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折子,翻开看了几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减税,赈灾,开放部分土地供百姓耕种,减轻徭役……”皇帝念着折子上的内容,抬起头看着芷雾,“国师这是何意?”
芷雾垂着眼帘,语气平静:“臣昨晚反复推算,得出的结论是,天意示警,皆因民间怨气太重,积郁不散,以致冲撞了帝星。”
皇帝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芷雾:“国师的意思是,朕的江山不稳?”
“臣不敢妄言。只是天意如此显示,臣不敢隐瞒。陛下若能在此时施以仁政,安抚民心,或许能够化解这场危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国师说的这些,朕会考虑的。”
芷雾知道,他嘴上说考虑,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皇帝这个人,什么都好说,唯独对自己的江山和性命看得极重。
只要涉及到这两样东西,他就会变得格外谨慎。
果然,几天之后,皇帝就在朝会上宣布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减免今年受灾地区的赋税,开放城郊的部分荒地供流民耕种,严查各地官员贪腐行为,减轻百姓的徭役负担。
这些政策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但皇帝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在一系列政策的作用下,就连质子们的生活都得到了不小的改善。
君修远站在院中,看着为首的总管内侍吩咐身后的小太监们将手上的东西摆放好。
待人走后,他慢悠悠上前查看,都是些平时被可口的基本用物。
“惯是会做好人。”
站在君修远身后的小太监上前,弯腰低声询问:“主子,可要手下将这些东西处理掉?”
“用着吧……”
许是几位皇子暗中查探到太子‘休养’是国师插手的结果。
于是开始频繁地向芷雾示好,珍贵的药材成批成批的送过来,倒不求她在皇帝的面前美言几句,只要别乱说就行。
芷雾东西照收不误,也乐得看他们互相争斗。
他们斗得越厉害,她就越容易从中渔利。
时间一天天过去,太子被勒令静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朝堂上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越来越激烈,各方的支持者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皇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制止,也不表态。
而太子这边,虽然表面上被限制了行动,但他的势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
芷雾想要彻底扳倒太子,光靠削权是不够的,她需要找到一个更致命的方式,一击必杀。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这天早上,四皇子一党的御史大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户部尚书姚丛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侵吞国库银两。
弹劾的奏折写得洋洋洒洒,列举了他数十条罪状,每一条都言之凿凿,附上了详细的证据和证人证词。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姚丛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掉,连声喊冤。
但那些证据实在是太详尽了,详尽到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那份奏折,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脸色就难看一分。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最终,皇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来人,将姚丛押入大牢,彻查此案。”
姚丛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了大殿。
芷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皇帝定制毒药。
侍女快步从外面走进来,附到她耳边轻声将事情说明。
芷雾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看着她:“什么事这么慌张?”
芷雾听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已经被抓起来了?”
侍女严肃的点点头。
户部尚书姚丛,掌管着整个王朝的钱袋子。
而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他是太子妃的父亲,也就是太子的岳父。
四皇子这可是把太子的钱袋子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