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的表情有些怪异，看着君修远欲言又止，片刻才像是组织好语言一般。
“那日我就向你表明我帮助你的原因，纵使你再不信也不必再提起这个话题，你本就不愿意，何必再三降低自己的身份。”
她说这话时语气真诚，看向君修远的眼神也很坦荡，没有半分虚假或试探的意味。
君修远脸上的笑意不变，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女子，眼尾微微敛着，那视线不疾不徐地落在芷雾的脸上，像带着软而韧的小钩子，仿佛想要勾走她的心神。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引诱。
芷雾和他对视片刻，随后像是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有些不自然地仓皇转移目光，垂下眼眸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指腹像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般摩挲着其中一枚。
她再开口时声音轻缓了许多：“你是拥有启运主命格的人，日后将会建立新的秩序。如果拥有这样一段过往会被世人非议，你也需谨言慎行。”
君修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棋子。
然后他抬手，骤然握住对面女子的手，从她指腹下将那颗棋子拿出来，随后利落地将那颗棋子下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芷雾被他这一动作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对面那人语气幽幽，像是诱惑她一般：“国师大人怎知我不愿意？”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刻意的缱绻：“您周身气韵清绝如云中谪仙，可是一身孤冷之下，又藏着庇佑万民的慈怀心肠，叫我如何不倾心仰慕呢？”
回应他这些话的是芷雾突兀的轻浅笑声。
她平时总是一脸平静，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她本就长得绝色，眉眼疏冷，气质出尘，此刻眉眼弯弯，唇瓣勾起，竟叫她有了些许鲜活气息。
君修远一时看得呆愣，许久才回过神来，芷雾是在笑他。
他语气有些莫名：“为何要笑？”
芷雾看向他，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只是语气里还带着些许玩味：“这些话我在宫外的酒楼里也听到过，竟是一字不差，难不成你也听过那说书先生讲的趣事不成？”
君修远听到这话，并没有丝毫尴尬，反而一脸真挚地说着：“国师本就如此。”
芷雾只觉得好笑，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君修远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只见她走到墙壁某处，轻轻按了一下，那面墙壁竟缓缓展开，露出里面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斗柜。
芷雾熟练地打开其中一层，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木盒，那盒子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她拿着这个盒子转身，又随意地将房间内的暗格关上。
她走到君修远面前，将这个盒子放下，指尖轻轻点了点盒身。
君修远不明所以，伸手打开那个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的草药，根茎完整，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虽然已经干透，但依然能看出它保存得极好，药性几乎没有流失。
这是他一直在派暗卫寻找的药。
这味药材世间只有两株，其中一株早在百年前就被一位神医拿到后使用，救了自己的妻子，剩下的那一株则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在国师这里。
君修远将盒子盖上，抬头看向芷雾，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芷雾并没有隐瞒，主动说明缘由：“我在为你占卜的过程中，算到你的母后身体有碍。”
“想来早些年间的后宫斗争让她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又中过毒，近几年她劳心劳力再加上忧思过重，身体已到达极限。这一味药材想必正是你所缺的，你拿去吧。”
君修远和芷雾对视片刻，随后将目光移到木盒上。
从芷雾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君修远没有客气，将木盒收下，语气难得郑重地向芷雾道谢：“多谢国师大人。”
芷雾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这药材只有救了人才是真正发挥了它的作用，况且我确实有一事需要你的帮忙。”
君修远此刻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听到她说这话，连忙追问：“是什么事？”
芷雾走到室内，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缝制人偶。
那人偶约莫小臂大小，通体用黄色的布料缝制而成，做工粗糙，但依稀能看出人形。
人偶的身上扎着几根银针，背后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君修远看到她手上的东西，眉心一跳。
他接过来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人偶背后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君修远抬头看向芷雾，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芷雾压低声音解释：“这是皇帝的八字。我需要你在太子对姚丛动手之前，将这个放到东宫。”
君修远听完芷雾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的计划，眼底划过一丝好笑：“国师大人的计谋竟如此朴实无华。”
芷雾当然听出他在调侃自己的手段幼稚。
故意板着脸严肃地反驳道：“我了解皇帝。能够危害到他性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容忍。这几天我也会用一些手段让他有些身体上的反应，到时候他更是深信不疑，太子绝对会被废黜，保不齐连性命都保不住。”
君修远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个人偶收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芷雾看着他收好人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计划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但有时候越是简单粗暴的手段，反而越有效果。
尤其是在对付皇帝这样一个多疑的人。
他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只要太子被牵扯进巫蛊案中，就算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君修远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站在窗口，回头看了芷雾一眼。
“国师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今日之恩，修远定会铭记在心。”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芷雾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袂，抬脚上前关上窗户，芷雾转身走回内室。
君修远从玄机殿回来后，他便将那个木盒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暗卫。
“连夜送出城，走我们最隐秘的那条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务必亲手交到母后手中。”
暗卫首领接过木盒，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
他没有多问，将木盒妥善收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君修远站在窗前，看着暗卫的身影融入黑暗，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