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朝堂上的局势越发紧张。
户部尚书姚丛的案子还在审理中,各种证据不断被翻出来,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户部几乎被连锅端。
太子那边虽然极力撇清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姚丛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太子在后面撑腰,他根本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突然病了。
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头疼脑热,浑身乏力,精神不济。
太医来看过,开了几服药,但吃了几天也不见好转。
皇帝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正好这时,国师派人送来了一瓶新炼制的固元丹,说是可以缓解他的症状。
皇帝服下一粒,果然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瓶丹药,目光闪烁不定。
芷雾将皇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盯着那瓶固元丹的眼神,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贪婪,那是面对“长生”“延寿”这类字眼时特有的狂热。
如今太子被削权,朝局动荡,他身体又不争气地垮了下来,这种时候,任何能让他抓住的东西都会被他当成救命稻草。
芷雾垂下眼帘,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时机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
皇帝果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国师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芷雾微微蹙起眉头,许久才缓缓开口:“臣这几日发现陛下周围有一团晦气缠绕,久久不散。”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芷雾目光直视着皇帝,声音压低了几分:“臣怀疑,有人在暗中利用邪术对陛下不利。”
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蜡黄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邪术?”
“臣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芷雾的语气很谨慎,“但那股晦气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人为催动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芷雾一字一顿地说道:“大致在东宫。”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床头,手指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芷雾知道他已经在心里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
先是国师说卦象显示太子有问题,接着太子被削权,然后自己就病了,现在国师又说有人在用邪术害他,又是东宫……
这一切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太子克他!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国师可有破解之法?”
芷雾摇了摇头:“臣目前只能感应到那股气息的存在,但要找到具体的源头,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将那人揪出来。”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芷雾见目的已达到,便不再多留,起身告退。
三天后,太子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姚丛已经被关在大牢里整整十天了。
这十天里,四皇子的人不断地往刑部和大理寺递交新的证据,每一份都能将姚丛的罪名坐实几分。
而姚丛在牢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虽然还没有开口供出太子,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人的意志力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在面对那些层出不穷的审讯手段时。
太子坐在东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姚丛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很可能在这两天就会扛不住招供。
太子看完密报,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废物!”他咬着牙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姚丛还是在骂自己。
站在下方的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那个中年幕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殿下,不能再等了。一旦姚大人开口,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当然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姚丛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他这个太子万劫不复。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
“去办吧。”
幕僚低下头,拱手应是。
当天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东宫的后门驶出,沿着漆黑的巷道朝刑部大牢的方向驶去。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就在马车快要抵达刑部大牢的时候,道路两旁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
火光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马匹受惊,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车厢掀翻。
车夫拼命勒住缰绳,稳住马匹,然后抬头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前方的道路上,黑压压地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正是四皇子。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站在火光中,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这么晚了,不知是哪位贵人要去刑部大牢探望犯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夫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皇子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的侍卫立刻蜂拥而上,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厢的门被从外面拉开,露出里面坐着的一个女子服饰的男子。
那人反应极快,在看到火光的瞬间就想跳车逃跑,但四皇子的人更快,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按在了地上。
四皇子慢悠悠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人,弯腰从他腰间摸出一块令牌。
四皇子看着那块令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东宫的令牌啊……”
他将令牌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根本等不到第二天早上,四皇子直接就带着人证物证,直接去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听到四皇子说有要事禀报,还是强撑着起来。
四皇子垂着头,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皇帝看着地上的令牌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穿的不伦不类的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四皇子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皇帝最终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将太子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