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可有的忙了,招呼他们出来洗地。”
李煜难得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只是没人听得懂,众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李煜指的是那些待在铺面里遭受‘软禁’的本地兵卒。
“留守将士转入歇息,刘千户留一队人帮着把守市口,其他人都散出去沿着街道把尸鬼料理一遍。”
这三百人中,唯有那一队家丁是出了力的,实在不值当苛待他们去当苦力。
李煜看向刘牧野和陆承武,再次确认道。
“没问题吧,二位?”
“喏!”
二人连忙应声。
往好了讲,全城尸鬼都自己冒了出来,大部队更是聚成一团。
接下来把它们清干净,隐患就解决了。
就速度效率上来说,总好过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慢慢翻找。
......
一队队士卒从街角铺面里走了出来。
方才待在里面吃饱喝足,也该他们出力了。
“戴好护手,腿上绑腿也都绑好喽!”
“想保命的记住了,别脚滑摔倒,就算是倒了也别跟尸鬼挨着!”
这要是蹭了伤,那就只能绑起来静待观察,运气不好,兴许人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只是一种人人畏惧的可能。
“你们今天就只做一件事,前面的人拿稳长枪,一个个捅进去。”
“后面的人把尸体拖上大车,就这么简单!”
“累了可以前后轮替,但不许偷懒,怠军者,杀无赦。”
李煜派出去的亲卫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宣讲。
尽量把这些话告诉每一名队率,继而传达到所有人耳边。
随后,他们拉着几架街市店铺后院落满灰尘的木车向着不同方向散开。
木轮滚动,一个劲儿‘嘎吱’作响。
往东走的只有一辆车和十个人,南面也一样。
这是因为这两个方向的坊门未破,街道上没太多尸鬼需要处理。
他们只管把那些被弩箭射穿的尸鬼扔上车架。
还有沿途一些散落的断箭也要捡拾到筐中。
以后重新淬火或者熔炼过后,这些箭头还能重新利用。
这世道,就连碗里的一粒米都得舔干净,更别提这些稀罕的铁器了。
往北和往西走的则是以整支百户为单位的‘大部队’。
前面二十人手持长枪站成松散两排,麻木地顺着尸鬼眼眶刺入、再收回,不断重复。
身后跟着二十人,手握短刀、短剑,低头循着每一具躺倒的尸体查看伤势。
倒地尸鬼如果头上没伤,那士卒就得用短刀撬开尸嘴,往上斜斜一按,捣入后脑再轻轻歪搅收刀。
一套动作下来,才算是彻底做了个了结。
从一开始的双手颤抖、满眼抗拒,到后来神色麻木地不断重复。
这个转变过程,有的人只需要重复个五六遍而已,便算是适应了。
即便有人实在适应不了,也是闲不着的。
“你个瓜怂,下不准刀就去后面搬尸体。”
“把血溅得到处都是,这个冬天谁家婆姨能给你洗衣服?”
有手笨的,连撬开牙关都做不好,愣是捅得尸鬼满面疮痍。
地上流得满是污血,后面的队率心疼脚上新发的棉布鞋,挪步小心让了让,随即把人打发到后面出苦力。
后面跟着的搬尸队是一行人数最多的,足有六七十人。
“嘿,来个人搭把手!”
一名胡髯满面的汉子抓着尸体双肩衣襟,招呼另一个人去抬双脚。
那人上了手,马上嫌弃地别过头去啐了一声。
“这些天杀的,脚上烂疮都成啥样了!都不晓得疼呢!”
“臭味熏得我想起以前王婆家的臭豆腐了。”
胡髯汉子噗嗤笑了。
“哈哈,那你倒是挺馋,要不吃两口?”
“......”
此话一出,像是触及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禁忌,周围不少人反倒纷纷沉默了下来。
一名队正挥着马鞭走了过来。
“麻利干活,少说那些屁话!”
“处理不完,明天正午它们照样来吃你!看是你的肉硬,还是地上那些尸鬼的牙口硬!”
......
李煜透过店门,看着街面上的车架不断拉着整车尸首往返于东市与瓮城之间,不由点了点头。
“照此进度,入夜前起码是能把东市里清干净。”
“大伙儿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这时,李松和李翼两人端着饭食,布在李煜面前的桌案上。
“校尉,吃饭吧。”
出门在外,李煜的吃食倒是没什么特殊化。
一样的粟米粥,一样的咸香杂面饼,还有一小碟酱菜。
前两样东西能热热乎乎的下肚,在大冷天那就是一件美事儿。
李煜抿了口粥,又放下了,像是带着心事。
等到李松、李翼拿着自己的餐食围着桌案坐下,李煜才继续道。
“散出去的斥候探清了吗?”
“现在城里坊市的街面上到底有多少尸鬼?”
是一千、两千?三千、五千?还是七千、八千?
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
“李季他们散出去大致看了看,城中各处能看到的加起来可能就有两三千。”
李松也不含糊,给了个答案。
“算上那些一时瞧不见的,估摸着城里顶多不过有个三四千具尸鬼。”
按理说数量是不少了。
但是放在铁岭卫城这么个地方,这些尸鬼只占当地户数的三成上下。
这么看,倒也不能算多,也当得起斥候用‘不过’这种轻蔑语气来形容。
李煜手底下的斥候,其中一些人当初也是见过沈阳府尸众如云的大场面了。
铁岭城与之相比,还真就是不值一提。
......
看样子乾裕三年的时候,城里大部分尸鬼还是跟着乱民逃散到了城外。
尤其是东西两道城门皆是常年敞开,以至于城中不少尸鬼随后还在不断地自然外流。
现在城里留下的尸鬼,大概都是有那么一点儿‘乡土情结’的执念在心底。
如果想占城,就得把这些‘恋乡鬼’都杀了。
不然其中一部分尸鬼只靠引诱是引不远的。
李煜再问,“你们觉得就外面这些人手,一天能料理掉多少?”
“再怎么说,百八千个还是不成问题。”
李翼见缝插针道。
“好歹也是两三百号壮丁,力气是有的,我看就是车架少了,来回拉车运尸体的速度拖了后腿。”
李松在旁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外面那些人大部分时间全花在等车驾来回的路程上了。
虽然搬尸的速度快不起来,但杀尸的速度倒是不慢。
现在尸鬼全聚在街面上,省了寻找的时间。
一个人拿着根长枪一天至少能轻松料理几十、甚至上百具尸鬼,体力损耗也赶不上过去做一天农活熬人。
就是现在早晚太冷,活人也没办法彻夜做活,晚上必须缩起来烤火。
不然效率还会更高一筹。
“也好......”
李煜不再纠结这些,他转而吩咐道。
“吃完午食,派人去河边营寨跟李守备说一声,让李定璋带一支外营百户明天装四架驴车,挑担子走东门先往城里多运一批煤炭进来。”
城里吃食暂时是不缺,就是接下来焚烧尸体需要耗费不少燃料。
趁着没下雪,该囤还是得囤。
虽说把尸体扔在那儿冻着,寒冬腊月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问题,但进出城门的时候看着也膈应不是?
尤其是那一堆烂肉攒得越多,以后等化冻了反倒越不好清理。
“明白,”李松用饼子擦了擦嘴角的粟粒,痛快道,“等弟兄们歇上一会儿,我就遣几队人回去报信。”
报信儿最少要三队人分开走,行伍的老规矩。
“好,你们办事,我是放心的。”
李煜也挑不出差错,便放下心事端着碗喝起粥食。
饭桌闲谈间,也算是敲定了接下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