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李胜,此事我就只能交托于你们二人了。”
李煜面前,正有两名甲士抱拳垂首。
他先看向右侧甲兵,“李季,你也是顺义堡夜不收里的老人了。”
“死里来,死里去,摸爬滚打了不少年头,所以......”
“此行路远,愿去则去,不愿亦可,无碍的。”
李季抱拳躬身,“愿效死力!”
他的娃娃每日上着学堂,他的妻时时绣着布甲,他的家日子过得火热。
君待之以国士,此时退却,那他还是个人吗?!
咬碎了牙,也得顶上去,就像昔日舍命引尸一般。
他对主家的忠诚,毋庸置疑!
李煜微微颔首,“好!不愧我族儿郎。”
随即他看向左侧甲兵,“李胜,锦州乃我李氏祖地。”
“你更是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我等李氏旁支和主支的干系,你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一行,便由你代我向族中问个好。”
他将桌面上的铜牌递了过去。
“拿着它,这是你证明身份的铁证。”
李胜微微弯腰拜了拜,上前接过。
他拿着铜牌打量了片刻,却发现是抚顺李氏的族牌,不由抬头看向李煜,目露不解。
李煜瞧他的反应,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他们顺义李氏的铁牌,放在手中把玩。
“这牌子......其实倒也没什么特殊的。”
言罢,他将牌子抛给了李季。
李季手忙脚乱地接好,稳稳地抱在怀里,生怕把它磕了碰了。
随即他也和李胜一般,不解地看向李煜。
李煜道,“此行你们五人,李胜持铜牌,其余四人各持铁牌,同往锦宁边防。”
四面铁牌,顺义堡有一个,沙岭堡有一个,铁岭李氏有一个,还有李翼家的常垣堡有一个。
这些族牌,象征着李氏各支的身份来历。
独那一面铜牌,象征着抚顺李氏分自锦州主支的亲近关系。
不夸张的说,谁能凑齐这五张族牌,拿到锦州府叩门,他说自己是李氏同族,那就没人敢不信的。
一行人既然能拿到这么多族牌,那代表李氏的身份是真也真,是假亦真。
到了那一步,人们便不得不相信是真的。
即便退一步来讲,万一他们各自半路上和队伍失散,也能凭借身上的族牌,往锦州方向靠拢,寻求庇护。
据李煜估计,至今不过两载,锦州很大可能还把持在族老们的控制之下。
不为别的,就为城里那上千李氏族丁,权力就不可能旁落。
城中存粮至少还能撑上一年,甚至更久。
不过,如果已经陷落,那也就没辙儿了。
他和张太守派过去的人,那就只能哪来的回哪去。
“行了,”李煜起身相送,“出发吧。”
“其他三人也是我李氏营兵中的精锐,此刻应是领了牌,正在关口等着了。”
李季、李胜这样的亲信旧部,才能得到李煜的亲自嘱托。
而那三个出自西路军的李氏旁支次子,就只能是由李煜的家丁前去送牌、转达。
个人之间的亲疏远近,也是一目了然。
“是!”
二人再揖,倒退转身,大步而出。
......
“驾——!”
一行五人,在马场领了二十匹壮马,在武库领了一应弓弩、甲衣,便驱赶着马群出了启梁山的南关口。
下山绕了个圈,一行人便直奔抚远县方向去了。
欲往新安关,最快的还是走汎河水路,汇入辽水,一路北上直抵边墙。
到了清河关以后,他们还能在此地给马背上驮满补给。
如果需要的话,再赶上两驾马车随行也未尝不可。
至于张太守那边的人马如何安排,李煜暂时就不大清楚了。
......
张辅成的主要目的是打探锦宁边墙防务。
这一小支人马横跨二百里草原,此后是否深入锦州府反倒是次要的。
关键是瞧瞧朝廷是否已经着手收复辽东失地。
朝廷有没有出力,只需要沿着边墙走一遭,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如果朝廷有意收复辽东,边墙烽燧一定是首选。
校尉蔡福安对此深有体会。
昌图卫剿尸,三面边墙烽烟令他处处占尽先机,方才立于不败之地。
到了那个地步,兵将之多寡反倒是次要的。
尸少就追,尸多就避。
避完了再引,把它们引散了再追,设下陷阱一口一口地吃干净。
所以,朝廷欲平辽东尸患,则必先复边墙,先复千里烽燧。
要说张辅成凑这标营十人、营军十人、向导十人,有什么难处......
那就是难在了草原向导还有一应马匹身上。
向导还好说。
草原牧民参军意愿异常强烈,一听能入归化义从之序,享官府俸禄,这些人挤破头也想走这一遭。
不就是塞外草原吗?!
草原才是他们的家!熟的不能再熟!
可难就难在了马匹身上。
牧民参军意愿强烈,各部头人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拦了就是和官府作对,他们拦不起。
好在张辅成也就要了十个人的编额,确实不算多,他们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马匹可不是牧民的私产,就像大多牧民本身一样,马匹也是属于贵人们的财产。
所以牧民可以参军,却带不走一匹马,哪怕是被他们亲手养大的也一样。
奴隶平时当然可以看顾主人的财产,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去当归化义从,还想带着马走?
门儿都没有!连吃带拿的好事儿是不存在的。
......
可接下来,还有九十匹壮马没有着落。
保险起见,张辅成是按着一人三马去准备的。
李煜虽然说是能出二十匹马,但张辅成还是更倾向于做好两手准备。
他派去的信使张口就是需借用九十匹壮马。
之前校尉李景昭陈兵开原卫,用水师战船运粮,连吓带骗,才从镇北关挖走三百匹壮马,如今张太守又开口讨要......
说是‘借’,但是总不能真指望他‘有借有还’吧!
他如果不还,谁还敢真的讨要?!
况且,镇北关草原诸部手中,所有马匹加起来已经不足七百匹......
幼驹不能骑,派不上用场。
适龄母马还得留着下崽,不能轻易拉出去冒险,那可是一个部族存续的基石。
老马、病马、残马就更别提了,本来就没多少,估计张太守也看不上。
扣除这些‘老弱病残’,真正能随时上阵的公马,各部族加起来最多也就四百余匹。
这样算下来,校尉李景昭手里的可用马匹都已经反超了草原诸部。
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天——草原人的骑兵还不如顺军多了,简直倒反天罡。
“张太守开口就是九十匹快马......”
“这是要了命啊!”
“谁说不是呢?!”
草原诸部头人聚在一起,又是一阵诉苦。
各自诉说着自己的不易,诉说着部族马匹的稀缺。
拓跋莫贺听了会儿,算是听懂了,这些人就是来组团卖惨哭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