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侯门一入深似海 > 第1111章 装夜探旧河滨

第1111章 装夜探旧河滨

    黑水峒的信鸽是子时到的。

    纸条上那四个潦草的字,像四把刀子扎进上官拨弦心里。

    “遇伏,速援。”

    下面那个简略的地图标记,指向苗疆深处。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星河按住她的肩:“冷静。我们现在就出发。”

    “来不及。”上官拨弦的声音很稳,但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苗疆距此千里,等我们赶到,什么都晚了。”

    她快步走到桌边,铺开地图,手指点向江南:“苗疆那边,我们先传信给最近的驻军,让他们立刻派人去黑水峒探查。但我们不能等——林梓榆故意在苗疆设伏拖住止焰,一定在江南另有图谋。”

    “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上官拨弦盯着地图上太湖的位置,“他在苗疆闹出动静,让我们把注意力都调过去,然后他在江南的核心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她转身看向苏星河:“苏阁主,立刻给留守雾岛的秦桑传信,让她加强戒备,同时派侦察船巡视太湖各水道,尤其是通往雾岛旧方向的。”

    “好。”

    “另外,传信给长安,让李灵坐镇特别稽查司,李晔和李逍遥立刻南下。还有萧惊鸿,让她从洛阳直接赶往江南。”

    “我这就去办。”

    苏星河离开后,上官拨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止焰,你一定要撑住。

    三日后,江南乌镇。

    小镇因水成街,因水成市,桥梁纵横,舟楫往还。

    这本该是一派水乡祥和景象,但此刻镇上却笼罩着恐慌。

    三天内,连续五人落水身亡。

    死者有更夫、有晚归的货郎、有醉酒的客人,甚至有一个早起洗衣的妇人。

    都是夜里出事,都是在水边,都是溺水而亡。

    但奇怪的是,有些死者脚踝上,有清晰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镇上开始流传“水鬼拉脚”的传闻,说是有冤死的水鬼在找替身。

    人心惶惶,入夜后无人敢靠近水边。

    上官拨弦和苏星河抵达乌镇时,正是黄昏。

    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低声议论。

    “作孽啊,王老栓那么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我那天晚上起夜,好像看到桥洞底下有绿光,一闪一闪的,吓死人了。”

    “听说县衙请了道士,明天要做法事。”

    上官拨弦和苏星河对视一眼,走向那几个老人。

    “老人家,请问镇上驿站在哪里?”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番:“两位是外地来的?听老朽一句劝,晚上千万别出门,更别靠近水边。”

    “为何?”

    “有水鬼索命啊。”老者压低声音,“已经死了五个了,都是被拖下水淹死的。脚脖子上有手印,青黑青黑的,不是人干的。”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手印?

    “我们能看看死者吗?”

    “都埋了,就王老栓的棺材还没下葬,停在义庄,等着他儿子从外地赶回来。”

    “义庄在哪儿?”

    “镇西头,过了石拱桥就是。”老者顿了顿,“姑娘,看你年纪轻轻,可别去那种晦气地方。”

    “多谢老人家提醒。”

    离开老槐树,苏星河低声道:“脚踝有手印,不像是失足落水。”

    “更像是被人拖下水。”上官拨弦眼中寒光一闪,“所谓水鬼,恐怕是装神弄鬼。”

    两人来到义庄。

    守义庄的是个哑巴老头,看到他们,比划着手势。

    苏星河懂些手语,与他交流后,老头带他们进了停尸房。

    王老栓的棺材停在正中,棺盖未封。

    上官拨弦上前查看。

    死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面容因浸泡而浮肿,但能看出死前惊恐的表情。

    她仔细检查脚踝,果然在左脚踝处发现了一圈青黑色的痕迹。

    痕迹很清晰,五指分明,确实像手印。

    但……

    “这不是人手。”她仔细观察后说,“人手指骨关节分明,但这个手印的指节位置很模糊,更像是……某种工具。”

    “工具?”

    “比如,用皮革或木头做成的手套,或者钳子。”上官拨弦用银针探了探痕迹处的皮肤,“皮下有细微的出血点,说明死前被大力抓握过。如果是水鬼,何必用工具?”

    苏星河点头:“有道理。那其他死者呢?”

    “应该也有类似痕迹,只是被淹死的表象掩盖了。”上官拨弦盖好棺盖,“我们去出事地点看看。”

    第一个出事地点,是镇东的石板桥。

    桥很古老,青苔斑驳,桥下水流平缓。

    此时天色已暗,桥上无人。

    上官拨弦蹲在桥边,仔细观察水面。

    桥洞幽深,光线昏暗,看不清水下情况。

    “需要下去看看。”她说。

    “我来。”苏星河脱下外袍,一个纵身跃入水中。

    他水性极好,如游鱼般潜入桥洞。

    片刻后,他浮出水面,手中拿着一截断绳。

    “水下有东西。”他将断绳递给上官拨弦,“绑在桥墩上的,像是绊索。”

    断绳很粗,是浸过油的麻绳,很结实。

    绳头有磨损痕迹,像是被利器割断的。

    “果然有人在水下布置机关。”上官拨弦将断绳收好,“走,去其他出事地点。”

    第二个地点是镇南的码头,第三个是镇北的水闸,第四个是镇西的洗衣埠。

    每个地方,苏星河都下水探查,发现了类似的机关痕迹。

    有的是绊索,有的是活动翻板,有的甚至发现了简易的杠杆装置。

    “这些机关设计得很巧妙,利用水流或人力驱动,可以在水下突然动作,把人拖下水。”苏星河分析道,“而且布置机关的人,对乌镇的水道非常熟悉。”

    “是本地人,或者是在这里潜伏了很久的人。”上官拨弦沉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制造恐慌?清场?”

    “恐怕两者都有。”苏星河望向夜色中的小镇,“乌镇是太湖流域的重要水运节点,四通八达。如果把这里变成‘鬼镇’,晚上无人敢靠近,那么某些船只和人员就可以秘密通行,无人察觉。”

    “通往雾岛的秘密水道……”上官拨弦喃喃道,“林梓榆在苗疆拖住止焰,在乌镇清理眼线,都是为了保护这条水道。”

    “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那条水道。”

    “但怎么找?”上官拨弦环顾错综复杂的水道,“乌镇有上百条河,上千座桥,水道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

    苏星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天机阁有办法。每个地方的水流、地脉都有独特的气场。如果有一条水道经常有异常船只通行,气场会有细微的变化。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出来。”

    “好,那这几天,我们就住下,顺便查查这些‘水鬼’的真身。”

    两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赵,很健谈。

    “两位客官是来游玩的?哎,现在可不是时候,晚上千万别出门。”

    “听说有水鬼?”上官拨弦装作害怕的样子。

    “可不是嘛。”赵老板压低声音,“我表弟是更夫,他说有天半夜,看到水里有绿光在动,吓得他锣都掉了。第二天,王老栓就死在那个桥洞下。”

    “绿光?会不会是鱼?”

    “哪有鱼会发绿光?肯定是水鬼的眼睛。”赵老板神秘兮兮地说,“我爷爷那辈就传说,乌镇水底埋着前朝的宝贝,有守宝的水鬼。谁靠近,就被拖下去陪葬。”

    又是前朝。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

    “前朝的宝贝?是什么呀?”

    “谁知道呢,都是传说。”赵老板摆摆手,“反正啊,晚上别出门就对了。对了,两位要是住店,最好住二楼,离水远点。”

    “好,谢谢老板。”

    回到房间,上官拨弦对苏星河道:“水鬼的眼睛会发光,应该是涂了磷粉之类的东西。看来,这些‘水鬼’是活人假扮的。”

    “而且很可能是水性极好的水匪。”苏星河说,“太湖一带,最有名的水匪是‘翻江鼠’一伙。他们盘踞太湖多年,熟悉水道,擅长水下功夫。”

    “翻江鼠……”上官拨弦记下这个名字,“明天我去趟县衙,查查最近有没有水匪活动的记录。”

    次日一早,上官拨弦来到乌镇县衙。

    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官,姓孙,看起来愁眉苦脸。

    听说上官拨弦是长安来的查案特使,孙县令立刻诉苦。

    “特使大人,下官实在是没办法了。连续五条人命,镇上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乌镇就完了。”

    “孙大人不必惊慌,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上官拨弦出示了特别稽查司的令牌,“我想看看死者的案卷,以及最近半年太湖水域水匪活动的记录。”

    “案卷有,水匪记录……下官这就让人去拿。”

    案卷记载得很简略,五个死者都是普通百姓,没有仇家,没有财物丢失,看起来像是意外。

    但上官拨弦注意到,五个人的死亡时间,都在子时到丑时之间。

    正是夜深人静,无人察觉的时候。

    “更夫王老栓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她问负责查案的捕头。

    捕头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陈大勇。

    “王老栓死前一天,好像跟人喝酒时说过,他晚上看到桥下有‘绿眼睛’。但当时大家都喝多了,没当真。”

    “绿眼睛……他是在哪个桥看到的?”

    “镇东的石板桥。”

    正是第一个出事地点。

    “还有其他异常吗?”

    陈大勇想了想:“对了,镇上‘悦来茶馆’的刘掌柜,前几天说他晚上关店时,听到水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水下走路。但他探头去看,又什么都没看到。”

    “悦来茶馆在哪里?”

    “镇中心,临水而建,二楼窗户正对着河道。”

    “带我去看看。”

    悦来茶馆是个二层小楼,位置很好,视野开阔。

    刘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听说官府来查案,很配合。

    “那天晚上大概亥时末,我算完账准备关店,忽然听到外面水里有‘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有大鱼在游。”刘掌柜回忆道,“我推开窗去看,月光下,水面有波纹,但没看到鱼。然后……我就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下面看着我,绿油油的,吓得我赶紧关窗。”

    “眼睛在水里?”

    “对,就在水面下一点点,发着绿光。”刘掌柜心有余悸,“第二天就听说死人了,我就再也不敢晚上开窗了。”

    上官拨弦走到窗边,向下看。

    窗户正对一段笔直的河道,水流平缓,两岸是民居的后墙。

    这是个很隐蔽的位置,如果有人在水中潜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这段河道通往哪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