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通往太湖,往北通往镇外的芦苇荡。”刘掌柜说,“平时渔船和货船都走这里。”
上官拨弦记下,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离开。
回到客栈,苏星河已经回来了。
“有发现。”他摊开一张手绘的水道图,“我用罗盘测了一上午,发现镇南第三条岔流的气场很异常。那里的水流本该平缓,但实际测量,水底有暗流涌动,像是经常有船只经过,搅动了水底的淤泥。”
“那条岔流通向哪里?”
“太湖深处,一片标注为‘险滩’的区域。”苏星河指着地图,“但根据我的测算,那片‘险滩’下面,应该有一条隐蔽的深水道,可以通航。”
“秘密水道……”上官拨弦眼睛一亮,“今晚我们去探探。”
“但那里肯定有守卫。”
“所以需要计划。”上官拨弦思索,“我们假扮成渔夫,驾小船过去。如果被发现,就说迷路了。”
“太冒险。”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上官拨弦看向窗外,“止焰在苗疆生死未卜,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查。”
苏星河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好吧,但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开始准备。
渔夫的衣服、渔网、船桨,还有防身的武器和药物。
苏星河准备了一些特制的信号烟花,一旦出事可以求救。
上官拨弦则调配了强效的迷药和解毒剂。
入夜,亥时。
一艘小渔船悄无声息地驶出乌镇,融入夜色。
船上,上官拨弦和苏星河都穿着粗布衣,戴着斗笠。
小船沿着苏星河标记的路线,驶向镇南的岔流。
河道越来越窄,两岸芦苇丛生,月光被遮挡,光线昏暗。
水流确实变得湍急,小船需要用力划桨才能前进。
“前面就是‘险滩’了。”苏星河低声说。
前方水面出现大片礁石,白浪翻涌,看起来确实很危险。
但苏星河操纵着小船,灵巧地避开礁石,驶入一条狭窄的水道。
水道两侧是高耸的岩壁,月光几乎照不进来。
黑暗中,只有水声和桨声。
忽然,前方水面出现一点绿光。
一闪即逝。
“来了。”上官拨弦握紧袖中的银针。
小船继续前进。
绿光再次出现,这次更近,而且不止一点。
两点,三点……至少有五六点绿光,在水面下游弋。
像是一群发光的鱼,但鱼不会这样有规律地移动。
“是‘水鬼’。”苏星河低声道,“他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小船猛地一震。
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船底传来“咔嚓”的声响。
“不好,水下有机关!”苏星河大喊。
船底被什么东西刺穿了,水迅速涌进来。
几乎同时,几道黑影从水中跃起,扑向小船。
绿光,正是从他们眼中发出。
绿光逼近,黑影从水中跃起。
上官拨弦早有准备,扬手撒出一把药粉。
药粉遇水即溶,化作淡绿色的烟雾。
冲在最前的两个“水鬼”吸入烟雾,动作顿时一滞,踉跄跌落水中。
但后面还有三个。
其中一个手中握着鱼叉,直刺上官拨弦。
苏星河玉箫横挡,架开鱼叉,同时一脚踢中对方胸口。
那“水鬼”闷哼一声,跌回水里。
但另外两个已经抓住船舷,用力摇晃。
小船本就进水,这一摇晃,立刻倾覆。
“跳水!”苏星河抓住上官拨弦的手,两人同时跃入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
上官拨弦水性尚可,但远不如这些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水鬼”。
她屏住呼吸,拔出匕首,警惕地观察四周。
水下一片漆黑,只有那几点绿光在移动。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抓来。
她回身一刺,匕首扎进对方手臂。
鲜血在水中弥漫。
但那“水鬼”似乎不知疼痛,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力量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喉咙。
上官拨弦眼前发黑,内力运转,指尖银针弹出,刺入对方手腕穴位。
“水鬼”吃痛,松开了手。
她趁机挣脱,向上游去。
但头顶水面,又有两个“水鬼”等着。
前后夹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哨音。
不是苏星河的箫声,而是某种信号。
那几个“水鬼”听到哨音,动作齐齐一顿,然后迅速下潜,消失在黑暗中。
上官拨弦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苏星河也从不远处冒头,脸色苍白。
“他们……撤了?”
“好像是的。”苏星河游过来,查看她的情况,“你没事吧?”
“没事。”上官拨弦咳嗽几声,环顾四周。
小船已经沉没,只剩几块木板漂浮在水面。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那条狭窄水道的中央,两侧是高耸的岩壁。
“先上岸。”苏星河抓住一块木板,推着向上官拨弦游向一侧岩壁。
岩壁很陡,但有些突出的石头可以攀爬。
两人费力地爬上一块凸出的岩石,暂时脱离了水面。
“刚才的哨音,是他们的撤退信号。”苏星河分析,“可能他们接到了什么命令,或者……我们触发了警报,有援兵来了。”
话音刚落,水道前方传来船只划水的声音。
一艘快船从黑暗中驶出,船头站着三个人。
月光透过岩壁缝隙照下来,隐约能看清来人的轮廓。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水靠,腰间插着分水刺。
正是太湖著名水匪头目——“翻江鼠”。
他身后两人,也都是水匪打扮,眼神凶悍。
“两位,深更半夜来我的地盘,有何贵干?”翻江鼠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
“迷路了。”苏星河镇定回应,“我们是打鱼的,不小心闯了进来。”
“打鱼的?”翻江鼠嗤笑,“打鱼的会用银针?会用毒药?会用玉箫当兵器?”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的打斗。
“明人不说暗话。”翻江鼠盯着上官拨弦,“这位姑娘,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长安来的上官拨弦,上官大人吧?”
被认出来了。
上官拨弦也不再掩饰:“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动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翻江鼠咧嘴,“有人出高价,要买你的命。本来想在乌镇慢慢收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梓榆给了你多少钱?”
翻江鼠眼神一凝:“你知道的还挺多。不过,死人是没必要知道那么多的。”
他一挥手:“拿下!”
身后两个水匪跃入水中,如鱼般游来。
苏星河正要出手,忽然岩壁上方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翻江鼠,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抬头。
只见岩壁顶端,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手持长弓,箭已上弦。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冷艳,眼神锐利。
“萧惊鸿!”翻江鼠脸色大变。
来者正是萧止焰的妹妹,特别稽查司的萧惊鸿。
她怎么会在这里?
萧惊鸿没有解释,弓弦一响,一支羽箭破空而下,直射翻江鼠。
翻江鼠急忙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船板上。
“撤!”他知道不是萧惊鸿的对手,当机立断。
快船调头,迅速驶离。
那两个水匪也潜入水中消失。
萧惊鸿放下弓,从岩壁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岩石上。
“上官姐姐,苏阁主,你们没事吧?”
“没事。”上官拨弦松了口气,“惊鸿,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苏阁主的传信,说你们来了乌镇,就立刻从洛阳赶来了。”萧惊鸿说,“刚到乌镇,就听说你们夜探水道,赶紧追过来,正好碰上。”
“幸亏你来得及时。”苏星河道,“不过,翻江鼠怎么会认识你?”
“几年前,我随大哥剿灭太湖另一伙水匪时,和翻江鼠交过手。”萧惊鸿冷笑,“他手下折了好几个,自己也受了伤,一直怀恨在心。这次估计是借林梓榆的势,想报仇。”
“他和林梓榆勾结,控制了乌镇水道。”上官拨弦分析,“那些‘水鬼’,应该都是他的手下。”
“不止。”萧惊鸿说,“我来之前,抓了一个落单的水匪。他交代,翻江鼠手下有三十多人,都精通水性,擅长水下作战。他们受雇于‘雾岛来的法师’,任务有两个:一是清除乌镇附近的眼线,二是保护一条秘密水道。”
“秘密水道通往哪里?”
“雾岛外围,一片被暗礁和迷雾封锁的区域。”萧惊鸿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地图,“这是那个水匪画的。水道入口就在我们脚下这片‘险滩’下面,需要潜水通过一段水下洞穴,才能进入。”
上官拨弦接过地图,借着月光查看。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路线。
从乌镇水道出发,经过险滩,潜入水下洞穴,出来后是一片开阔水域,再往前就是雾岛外围的暗礁区。
“雾岛不是被我们控制了吗?”苏星河疑惑。
“那是主岛。”萧惊鸿说,“雾岛其实是一个群岛,主岛被我们拿下后,林梓榆和玄蛇残余就退到了外围的附属小岛上。那里地形更复杂,易守难攻。”
“所以他们在重整旗鼓。”上官拨弦明白了,“乌镇的秘密水道,是他们运输物资和人员的通道。清除眼线,是为了保证通道安全。”
“对。”萧惊鸿点头,“那个水匪还说,最近有一批重要‘货物’要运进去,所以翻江鼠加强了戒备。我们今晚闯进来,正好撞上。”
“重要货物?”上官拨弦心中一紧,“是什么?”
“不清楚,但听说需要特殊的‘容器’运输,好像是活物。”
活物……
上官拨弦想起雾岛的血祭仪式,还有那些被控制的尸傀。
“必须阻止他们。”她站起身,“惊鸿,你能联系到多少人?”
“我带了十个好手,都在乌镇待命。”萧惊鸿说,“另外,李晔和李逍遥应该也在路上了。”
“好,我们先回乌镇,制定计划。”
三人顺着岩壁攀爬,找到一条小路,绕回乌镇。
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赵老板被敲门声惊醒,看到三人湿漉漉的样子,吓了一跳。
“客官,你们这是……”
“不小心落水了。”上官拨弦塞给他一锭银子,“麻烦准备三间干净房间,还有热水和干净衣服。”
“好,好,马上办。”
半个时辰后,三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聚在上官拨弦的房间。
萧惊鸿详细汇报了她掌握的情报。
“翻江鼠的老巢在太湖另一个小岛上,但他在乌镇有个据点,是家赌坊,叫‘如意坊’。平时他手下的人都在那里聚集。”
“如意坊……”上官拨弦记下,“那个被抓的水匪还说了什么?”
“他说,运送‘货物’的时间就在明晚子时。船会从乌镇码头出发,走秘密水道进入太湖。货物是用特制的铁笼装的,好像怕它跑出来。”
“铁笼……”上官拨弦思索,“会是什么活物,需要这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