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上官拨弦守在他床边，施针用药，寸步不离。
萧惊鸿和苏星河处理了后续事宜，清理了货船，安抚了乌镇百姓，同时派出人手沿水道搜索玄蛇残余。
黄昏时分，青年终于悠悠转醒。
他看到上官拨弦，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别动。”上官拨弦按住他，“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上官大人……靖王殿下他……”青年眼中含泪，“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慢慢说。”上官拨弦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药碗的手指关节发白。
青年名叫韩青，是萧止焰从长安带去的十名精锐之一。
他断断续续讲述了黑水峒的遭遇。
“我们按照地图找到黑水峒，那是一个苗寨，建在深山悬崖上。寨子很安静，我们以为没人，就进去了……”
“结果中了埋伏？”萧惊鸿问。
韩青点头：“寨子里全是尸傀，至少上百个。我们被包围了，那些尸傀刀枪不入，除非砍掉脑袋。我们拼死抵抗，杀了三十多个，但兄弟们也一个个倒下……”
他声音哽咽：“靖王殿下让我们突围，他独自断后。南宫先生想留下帮他，但殿下命令南宫先生带我们走。最后……最后只有我冲出来了，其他兄弟都……”
“我大哥他……最后怎么样？”萧惊鸿声音颤抖。
“殿下被林梓榆和三个黑袍法师围攻，他杀了两个法师，但林梓榆用暗器伤了他的胸口……我看到殿下倒下了，林梓榆要补刀，但这时寨子里的蛊虫突然暴动，攻击所有人，我趁乱逃了出来……”
蛊虫暴动？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南宫珏呢？你说他带你们突围，他在哪里？”
“南宫先生……他为了掩护我们，引开了大部分尸傀。我最后看到他时，他往寨子深处去了，身后跟着至少二十个尸傀……”韩青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他恐怕也凶多吉少。”
房间里一片死寂。
萧惊鸿脸色惨白，苏星河眉头紧锁。
上官拨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韩青，你好好休息。惊鸿，苏阁主，我们出去说。”
三人来到隔壁房间。
关上门，萧惊鸿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
“林梓榆……我要杀了他！”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苏星河按住她的肩，“靖王殿下和南宫先生生死未卜，但韩青只是看到他们倒下，未必就……我们现在需要冷静。”
“怎么冷静？”萧惊鸿红着眼，“我大哥他……”
“惊鸿。”上官拨弦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止焰不会那么容易死。南宫珏也不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立刻派人去苗疆搜寻；第二，准备三日后蛇岛的仪式。”
萧惊鸿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姐姐，你……”
“我没事。”上官拨弦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止焰教过我，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冷静。如果我们乱了，就正中林梓榆下怀。”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苏阁主，麻烦你立刻传信给秦桑和阿卜杜勒，让他们带一半人手从雾岛赶来乌镇汇合。同时，给长安传信，让李灵动用一切资源，搜寻苗疆黑水峒的情报，派最好的大夫和向导去救人。”
“好。”苏星河立刻去办。
“惊鸿，你负责准备船只和武器，我们要去蛇岛。另外，联系李晔和李逍遥，看他们到哪儿了。”
“是。”
两人离开后，上官拨弦独自站在房间中央。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眼神异常坚定。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
止焰，你说过要陪我走到最后。
你不能食言。
而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行动。
先配药，大量的解毒剂、伤药、还有应对归墟邪术的特制药物。
再准备银针、匕首、暗器。
最后，她摊开从货船上缴获的地图，研究蛇岛的地形。
蛇岛不大，呈长条形，像一条盘踞的蛇。
岛上有三处建筑：码头、祭坛、还有一座石塔。
根据文件记载，仪式将在祭坛举行，石塔是储藏物资和关押祭品的地方。
防守方面，岛上至少有五十名守卫，其中一半是翻江鼠的水匪，一半是玄蛇的死士。
另外，还有两名黑袍法师坐镇。
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强攻几乎没有胜算。
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她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时，苏星河回来了。
“信已经发出，秦桑他们最迟明天傍晚能到。另外，李晔和李逍遥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到湖州了，明天一早就能到乌镇。”
“好。”上官拨弦点头，“苏阁主，你对阵法了解多，看看这个。”
她指向地图上蛇岛周围的礁石区。
“这里标注了很多符号，像是某种阵法。”
苏星河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凝重。
“这是‘迷魂阵’，一种利用礁石和潮汐布置的迷阵。船只进入后，会失去方向，最终触礁沉没。要破解这个阵，需要精确计算潮汐时间和航行路线。”
“你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推算，而且需要实地观测潮汐。”苏星河说，“但后天就是月圆之夜，潮汐会达到最大，那时阵法威力最强，也最难破解。”
“也就是说，我们最好在明天就上岛，避开最强潮汐？”
“对，但明天岛上守卫肯定最严密。”
“那就今晚。”上官拨弦做出决定，“趁他们以为我们还在为苗疆的事焦头烂额，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我们人手……”
“不需要太多人。”上官拨弦说，“你我，加上惊鸿，三个人就够了。我们潜入岛上，破坏祭坛，烧掉物资，然后撤退。”
“太冒险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上官拨弦看着苏星河，“苏阁主，我知道这很危险。如果你不想去，我不勉强。”
苏星河笑了：“上官大人，你太小看我了。我苏星河虽然是个书生，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去，我就去。”
“谢谢。”
两人正说着，萧惊鸿也回来了。
“船只准备好了，是条快船，轻便灵活。武器也备齐了。另外，我在码头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翻江鼠今天下午带着十几个手下离开乌镇，往太湖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回老巢了。”
“他不在蛇岛？”上官拨弦眼睛一亮。
“应该不在，我打听过了，他一般只在运送物资时才去蛇岛，平时都在自己的岛上。”
“好机会。”上官拨弦拍板，“少了翻江鼠这个地头蛇，蛇岛的防御会弱一些。我们今晚就行动。”
“就我们三个？”萧惊鸿问。
“对，人少目标小，更容易潜入。”
“好，我听姐姐的。”
三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换上夜行衣，带上武器和药物，还有特制的信号烟花。
子时，乌镇码头。
一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船上只有三人：上官拨弦掌舵，苏星河观察星象和水流，萧惊鸿警戒。
按照地图的标注，他们避开常规水道，从一条隐蔽的支流进入太湖。
月光被云层遮挡，湖面漆黑一片。
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
“前面就是礁石区了。”苏星河低声说，“按照我的推算，现在潮水正在退去，是阵法最弱的时候。跟着我的指示走。”
他开始指挥方向。
“左满舵……慢一点……好，直行三十丈……右转半舵……”
船在礁石间灵巧穿行，有几次几乎擦着礁石而过。
上官拨弦全神贯注，手心出汗。
终于，前方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
蛇岛到了。
“码头在东南侧，但那里肯定有守卫。”萧惊鸿说，“我们从北侧悬崖爬上去。”
船绕到岛北。
这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高约十丈，直上直下。
但对萧惊鸿这样的高手来说，不是问题。
她取出飞爪，甩上崖顶，试了试牢固程度。
“我先上。”
她如灵猿般攀爬而上，很快到达崖顶，放下绳索。
上官拨弦和苏星河也依次爬上去。
崖顶是一片树林，寂静无人。
三人潜行穿过树林，很快看到了岛上的建筑。
码头在右前方，停着两艘船。
祭坛在岛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周围插着火把，有四个守卫站岗。
石塔在祭坛后方，三层高，窗口有灯光。
“守卫比预想的少。”萧惊鸿观察后说，“码头两个，祭坛四个，石塔门口两个，巡逻队……暂时没看到。”
“可能都被抽调去准备仪式了。”苏星河推测。
“分开行动。”上官拨弦分配任务，“惊鸿，你去码头，破坏船只，断了他们的后路。苏阁主，你去石塔，看看里面有什么，能找到祭品最好。我去祭坛，布置炸药。”
“炸药？”
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几个油纸包：“我特制的火药，威力不大，但足够炸毁祭坛。你们也有，如果遇到危险，就用它制造混乱。”
三人分头行动。
萧惊鸿悄无声息地摸向码头。
两个守卫正在打瞌睡，被她轻易打晕。
她检查了船只，在船底凿了几个洞，又破坏了船舵。
确保这两条船明天绝对开不了。
另一边，苏星河潜到石塔后窗。
窗户从里面闩着，他用匕首撬开缝隙，伸手进去打开窗栓。
翻身进入，里面是一个仓库。
堆满了木箱和麻袋。
他打开几个木箱，里面是药材、矿石、还有一些奇怪的器具。
在一个角落，他发现了几个铁笼。
笼子里关着人。
都是年轻男女，大约七八个，昏迷不醒，显然被下了药。
其中就有之前在雾岛救下的那个少女小蝶。
她怎么又落到这里了？
苏星河来不及细想，他必须救他们出去。
但铁笼上了锁，钥匙应该在守卫身上。
他正想办法，忽然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苏星河立刻躲到木箱后。
下来的是个黑袍人，正是白天在货船上逃走的那个法师。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走到铁笼前，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些黑色的药丸。
他抓起一个少女，掰开嘴，准备喂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星河出手了。
玉箫如电，点向黑袍法师的后颈。
但黑袍法师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袖中黑索射出。
两人在狭窄的仓库里打斗起来。
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有刺客！”
警铃声大作。
祭坛那边，上官拨弦刚布置好炸药，就听到警铃。
她心中一惊，知道苏星河暴露了。
必须立刻引爆炸药，制造混乱。
她点燃引线，迅速退到树林边。
“轰！”
一声巨响，祭坛中央炸开，石台崩裂，火焰冲天。
守卫们大惊失色，纷纷冲向祭坛。
“走水了！快救火！”
混乱中，上官拨弦冲向石塔。
她看到苏星河正与黑袍法师激战，两个守卫也加入围攻。
苏星河以一敌三，渐渐不支。
上官拨弦银针连发，射倒两个守卫。
“苏阁主，走！”
她扔出一颗***，浓烟弥漫。
两人趁机冲出石塔，与赶来的萧惊鸿汇合。
“码头船只已毁，我们怎么走？”萧惊鸿问。
“跳水，游回船上。”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但黑袍法师已经追了出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