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思绪不过一瞬,睿王低垂着头,想了想,挑了个无关紧要的点开口:“可是明歌此次南下有何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母皇恕罪,这孩子从小顽劣,若是她犯了什么错,母皇尽管罚就是了......”
晏争华曲指敲了敲桌案,听不下去了。
她是有些失望的。
广南府闹出来那么大的事情,睿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在她面前却只提楚明歌,这在她看来,显然是睿王想要为苏衡之开脱,也是想把她自己给摘出去。
“此次明歌做的不错,她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了,不会一直都是顽劣的孩童。”晏争华看着下首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
“舒然。”她叫了她的名字。
“你想要什么,直接与朕说便是了,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是这大楚的睿王。这天下的好东西,哪怕是朕私库里的,你若是想要,朕都可以给你。”
晏争华的眼神冷了下来:“可是结党营私,以权谋利,把手伸到私盐与海关上去,哪怕朕再是疼你,也绝不容许!”
睿王听的胆战心惊,额上冷汗直流,身子伏的更低了,头重重的磕了下去:“儿臣不敢!”
结党营私这几个字实在是太重了。
但这会儿却容不得她分辩什么,晏争华拿起桌案上的那些证据与密折给扔了下去:“那你倒是与朕解释解释,这些都是什么?”
“张扬做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你睿王府的身影。”
“参与其中的官员与商贾,朕都已经处置了,却唯独为你压下了这些,你若不是朕的女儿,这会儿就该跟那些人一起待在大理寺的大牢了!”
甚至因为牵扯到了睿王府,怀王那个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她都暂时没有发落,忍了下来。
她在这个位置上才坐了多久啊,下面的人就已经开始虎视眈眈了。
睿王抖着手翻看那些东西,她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苏衡之是她的人,有什么好处也都是肉烂到了锅里,都是自己人。
但她确实是没有什么结党营私的心思的,什么是晏争华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她是清楚的。
可这些白纸黑字的摆出来,那桩桩件件,从上到下,牵扯了宗室、勋贵、官宦、商贾,若是说她根本没有结党营私的想法,若她是晏争华,她也相信不了。
睿王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落下:“儿臣......儿臣无从辩驳,是儿臣御下不严,没有管理好内宅,才酿成大祸。”
“请陛下降罪!”
晏争华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跪在那儿的那道身影。
此话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得给底下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不能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有皇家的人便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只要破了这个例,日后她要如何让那些为她卖命的官员信服?
“来日,朕再另给你选个驸马便是。”
良久,睿王才听到晏争华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传了下来。
过于惊讶之下,她甚至都把头给抬起来了:“母皇......”
她已经丧过一次夫了,还要让她再丧一次吗?
虽然这话她没有问出口,但是眼睛里的意思是明摆着的。
晏争华不为所动:“天下好男儿万千,没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你喜欢好颜色,再挑就是了,莫要耽于儿女情长。”
若苏衡之犯的是其他的事情,她或许还能容忍,留他一条命在。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下的椅子上。
她还没死呢。
“可他毕竟是岚儿与昀儿的生父啊。”到底是相伴多年的枕边人,睿王也是真心喜欢谢衡之的。
她的第一任丈夫,她不能选择,苏衡之是她自己选的。
从相貌到内在,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还与他生了两个孩子,感情一直都很好。
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愿意舍弃他,还是想要再努力一下。
晏争华眉头微蹙,已经有了些不耐,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她网开一面了,只问罪谢衡之一人,没有祸及到他全族。
“有你这个母亲在就够了。明歌也没有生父,不也好好的?”
她摆了摆手:“朕乏了,你退下吧。”
听着晏争华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声音,睿王知道再求下去也无用,只会耗掉她们母女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
到时候只能罚的更重了。
睿王咬了咬牙,只能行礼退了下去。
御书房内重新陷入了安静,原本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芳儿。”晏争华刚出声,芳姑姑便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拟旨吧。”
芳姑姑答应了下来。
两道圣旨,一道发往睿王府,一道发往怀王府。
盖章落定,轰动整个京城的广南府一案,算是就此了结了。
“安和年纪大了,这人也跟着糊涂了,他在朕身边伺候多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给他在城外置办个庄子,出宫荣养吧。”晏争华让人拟完了圣旨后接着说道。
她身边,跟着她一步步走上来的两个人,一个是芳姑姑,一个便是安和公公。
出门宣旨露脸的事儿大多都是安和公公做的,当年方家献上土豆、红薯那样的大事,她也只放心让他去宣旨。
可这人的胃口啊,都是容易越养越大,也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该是个什么位置。
楚明歌到底是她亲孙女,在广南府差点连命都丢了,让一个太监给耍了,不发落了,容易让孩子寒心。
“那安和公公手上的差事?”芳姑姑试探的问道。
安和公公是内廷的大总管,手底下还是有不少差事的。
晏争华看了她一眼,最终另外吐出了两个名字让她去安排接手。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一家独大,都不是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