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苍白着一张脸从御书房离去,魂不守舍的往出宫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之时,脚步一顿,看着不远处正在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的楚明歌,脸上神色莫辨,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
比起楚明歌这个长女,无疑苏衡之与一双年幼的儿女在她心中的分量要更重一些。
那才是投注了她诸多心血与宠爱,被她抚养长大的孩子。
而不是楚明歌这个已经与她离了心,并且是在她不甘愿的情况下生下的孩子所能比的。
楚明歌在不远处自然也看到了她。
最近广南一案闹的沸沸扬扬,此案是她亲自经手的。
今日睿王被召见,她便知道,一直按着睿王府与怀王府不动的皇祖母,此次要发难了。
那她与她母亲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大。
虽然明知道是这样,但是让她就这么放过苏衡之,她也做不到。
想到此处,楚明歌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去,在睿王身边站定,行了个礼:“见过母亲。”
睿王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好像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个小姑娘就已经长大了,现在已经与她差不多高了。
“你今日为何前来?”睿王问道,语气听起来倒还算是平静。
楚明歌垂下了眼睛:“皇祖母召女儿进宫陪她几日。”
睿王被气笑了,笑的眼中带泪。
前脚刚发落了苏衡之,后脚就把楚明歌给召进宫,这是多怕她会因此迁怒楚明歌,而对她动手啊。
她若是真有那份狠心的话,当年就不会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一个她生命中最大的耻辱,养大了,反而给了她沉痛一击。
睿王几乎都有些要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了:“你与我说去广南府是去游玩的,从广南府回来后,也从未与我吐露过半个字。早就算好了要趁此机会除掉衡之,重伤睿王府了是吧?”
她的女儿亲自经手了此案,最后要了她丈夫的性命,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可笑的很。
曾经因为楚明歌主动让步离开京城,而缓和了几分关系的母女,再次站在了对立面,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楚明歌抿紧了唇:“做错事情的明明是苏衡之,您为何要质问我?”
“他做了什么,需要我向您再复述一遍吗?”
睿王定定定的看着这个女儿,眼底翻涌着厌恶:“那他也是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楚明歌皱着眉头打断了她。
睿王似乎是叹了口气:“果然,你骨子里就是流淌着王家人的血,与他们一样,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楚明歌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她抬起了眼睛看向睿王:“你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不直接在我出生之时就直接杀了我?你不想自己动手,便眼睁睁的看着苏衡之一次又一次的动手。你说我为什么半个字都没跟你说,可我在广南府差点儿丢了命,你又何曾关心过一句?”
她已经不想分辨苏衡之对她动手,是不是睿王默许的了。
她知道,今日这些话说出来后,她应该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可若是不说,她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你一句关心,我做了好事,不见你夸,但我若是做了一丁点错事,外人都还没有如何,你却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我的人。”
楚明歌一双眼睛因为愤怒与委屈而憋的通红:“到底是我冷漠无情,还是您呢?”
她无数次想过,若是她在娘胎里的时候知道自己出生就是不被喜欢和欢迎的孩子,只会成为别人手中用来博弈牺牲的棋子,那她宁愿从来没有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机会。
“你说衡之要杀你,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待在这儿吗?”
睿王愣怔了一瞬,随即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怒火因为楚明歌的这些话被完全给点燃了,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可他马上就要死了!”
要死了?
楚明歌没想到晏争华居然真的要杀了苏衡之,她以为有睿王在中间斡旋求情,看在她和那两个孩子的份上,苏衡之虽然会受惩罚,但应该不会因此就丢了性命。
听到这个消息的这一刻,她居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而是觉得有些全身发冷。
她母亲,全天下都知道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可哪怕是她在皇帝的面前,只要触犯到了她的底线与利益,这份宠爱也得往后排。
皇家的亲情,淡薄到经不起一点考验。
睿王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反应了,在宫里她还是头一次如此失控,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完全丢失了往日的冷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回归了几分理智:“既然你皇祖母让你陪她,那你便多在宫里陪她一段时间吧。”
“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她丢下这句话后,直接大步离去。
楚明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晏争华的面前的,她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往日可能还会撒娇卖乖一下,今日却规矩的很,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敢做了。
晏争华只看着她的表现,就大致猜了出来。
也没多问。
她这辈子生的两个孩子,都只随了她少女时期的天真和优柔寡断,过于重情,便注定了做不好一个掌权者。
楚明歌也差不多。
这不是一件好事儿。
不过几日时间,京城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怀王被褫夺了爵位,贬为庶人,一家子直接被宗室除名了。
睿王驸马,当年那位名动天下的探花郎苏三公子,因为一场急症死在了这个冬天。
睿王府闭门谢客,低调办了丧事。
睿王身上原本担任的职务,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薅了个干净。
京城的官宦人家,差不多都知道一些内情。
睿王,失宠了。
在京城上下都噤若寒蝉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南府,却是一片欢庆,正在筹备过年。
今年是方梨在广南府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了方家人过的第一个年。
她原本都没多大感觉,觉得自己应该能工作到大年三十。
但虞尧却很重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让下人们张灯结彩,开始打扮宅子上下了。
置办年货、年礼,都是他一手操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