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京都最高法院，一号审判庭。
上午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
旁听席座无虚席，走廊里挤满了记者。
法庭上方的直播摄像头红灯闪烁，国家级官方平台的在线人数在开庭前十分钟就突破了六千万。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陆诚又要开庭了！”
“南洋猎杀案！追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
“林茶茶到底是不是帮凶啊？在线蹲！”
快门声压成一片，闪光灯此起彼伏。
原告席第二排。
孙玉梅坐在那里，两只手捧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的灿烂，左眼下方有颗小痣。
这是苏若雪的大学毕业照。
孙玉梅的手一直在抖。花白头发用黑色皮筋草草扎在脑后，身上那件藏青外套太过宽大，整个人缩在里头，脊背弓着，嘴唇不停翕动。
顾影坐在她身旁，侧耳听了一下。
“若雪，妈妈带你来了……”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顾影鼻子发酸，赶紧把目光转向别处。
被告席。
林茶茶穿着看守所的黄马甲，脸上妆容褪尽，下巴尖削，颧骨突出，跟社交平台上那个清纯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眼眶泛红，嘴角微微下撇，一副随时要落泪的模样。
赵子轩坐姿笔直，嘴唇抿成线，满脸都是被冤枉的不解。
两人身后的辩护席上，薛城端坐着，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手里钢笔在指尖缓慢转动，神色平静。
审判长宣读完案由。
公诉人起身准备发言。
薛城律师抢先举手：“审判长，辩护人申请被告人林茶茶先行陈述案发经过。”
审判长看了公诉席一眼，沉吟两秒：“准许。”
林茶茶站起来。
膝盖在桌下打颤，两只手绞在一起，下巴抬起的角度精准到能让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审判长，各位……”
声音带着哭腔，十分微弱。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西港的酒店。半夜有人踹门进来……三个蒙面男人，手里都拿着刀……”
林茶茶咬住下唇。肩膀一耸一耸的抖。
“若雪……若雪她推了我一把，让我快躲进浴室。她、她替我挡在了门口……”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黄马甲前襟上。
“我躲在浴室里，听到外面有东西被拖走的声音。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出来……等天亮了，若雪就、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泪，声音陡然拔高：
“若雪是为了救我才被带走的！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孙阿姨……”
林茶茶猛的转向孙玉梅方向，膝盖往下一弯，就要跪。
“孙阿姨！以后我伺候您，我替若雪给您养老……”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若雪是为了保护她才被带走的？”
“这女孩好惨，心理创伤得多大啊”
“孙阿姨别告了吧，真凶是南洋黑帮！”
“陆诚这次怕是搞错人了”
“错的是绑匪好吧，跟她有啥关系”
弹幕一边倒。六千万在线观众里，至少三千万人表达了对林茶茶的同情。
旁听席的记者交头接耳，有人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出了被冤枉的受害者这样的速报标题。
与此同时。
京都，国贸巅峰大厦六十八层。正诚律所京都分所。
夏晚晴看直播，把笔攥得发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苏若雪光着脚在碎石上跑，膝盖磕烂了还在爬，最后被一枪爆头的画面，她全记得。
而面前这个女人，此刻在六千万人面前演慈悲。
法庭内。
陆诚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声的敲了三下。
他没动。
在等。
等林茶茶说完。
她现在表现的越可怜，待会儿反噬的越严重。
五分钟。林茶茶哭了三次，擦了四回泪，提到苏若雪名字十一次。
林茶茶说完最后一句，法庭安静了两秒。
旁听席传来零星抽泣，有女性观众被打动了。
薛城微颌首。嘴角的弧度极浅。
第一轮舆论引导起效了。
这时。
陆诚举手。
“审判长。”
语速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散漫。
“原告代理人申请向被告人林茶茶发问。”
审判长：“准许。”
陆诚站起来。
他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动作很慢。法庭六千万双眼睛盯着他那只翻动纸页的手。
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茶茶脸上。
“林小姐。”
陆诚的语速比平时还慢半拍。
“你的故事很感人。”
顿了一下。
“我差点就信了。”
林茶茶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诚右手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电子取证报告，面向审判席举起。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第三号证据，系经公证的加密货币链上交易记录原件。”
审判长接过，翻阅后点头：“证据形式合法，请当庭出示。”
陆诚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茶茶脸上。
“林小姐。你刚才说，你也是受害者。对吧？”
林茶茶点头，泪还挂在睫毛尖：“是……”
“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陆诚手指按住桌面。
“为什么苏若雪被撕票之后第十一天……”
一字一顿：
“你的个人加密货币钱包里，凭空进账了一笔折合人民币一百万整的USDT？”
法庭陷入死寂。
林茶茶脸上的表情定格。泪珠还挂着，但瞳孔猛的收缩。
陆诚没给她开口的时间。
“审判长，请允许原告方将第三号证据完整转帐链路向法庭展示。”
“准许。”
法庭中央的投影幕布亮了。
一张司法公证的转账记录，清楚的显示在所有人眼前。
起点：注册于南洋西港的暗网交易平台。经由三层混币器、两个离岸壳公司层中转。终点：一个实名认证为林茶茶的交易所钱包地址。
金额：15万USDT。折合人民币一百零三万。
时间戳：苏若雪确认死亡后第十一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到账。
备注栏赫然写着一行英文缩写。
REF FEE。
整座法庭，死寂。
六千万网友的弹幕停了三秒，然后猛然爆发。
“卧槽！！中介费？？？”
“等等等，她把闺蜜卖了？？”
“我他妈刚才还在同情她！我是白痴吗！”
“绿茶！天大的绿茶！！”
孙玉梅瞪大了双眼，嘴唇哆嗦了两下，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顾影赶紧按住她肩膀，低声说：“阿姨，坐稳。”
林茶茶张着嘴，两只手在桌面下死抓着裤腿布料，脸色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