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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被揍了

    鬼新娘一动不动地垂在窗洞边缘,那股阴森冰冷的气息从钟楼顶层压下来,即使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都像把手直接按在人的头顶上。

    灯笼退了一步,它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收拢成了一个松散的拳头。

    骨头站在离钟楼最近的方位,它的驼背弧度在那一刻似乎又弯了一些。

    然后钟楼顶层的那个身影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手指细长,覆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泽。

    那只手抬起来的过程很慢,像关节逐个在活动,然后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他们站的方向。

    所有老诡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被一股力量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线轴感觉到自己双脚离地,他偏头看到疤脸就在他左侧同样被提在空中,疤脸的脖子梗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只鬼手在空中缓缓握紧了。

    所有被提在半空中的老诡在那一瞬间同时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拍进了地面。

    线轴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苔藓覆盖的泥地上,后背的钝痛从腰椎一直蹿到脖颈。

    他的脸朝上躺着,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从钟楼顶层延伸过来垂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两尺的位置。

    线轴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疤脸躺在他旁边,嘴角有一道新鲜的暗色液体渗出来了,正顺着下颌往地面上淌。

    骨头的身体被压得更深,它的驼背把地面上的苔藓砸出了一个浅坑,裂缝从胸口贯穿到了腹腔的位置,深色的浆液从裂缝里不断地渗出来,在浅坑里积了一小滩。

    灯笼躺在所有人的正中央,它的脸朝上仰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依旧睁着,目光落在钟楼顶层那个暗红色的身影上。

    它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身影把右手的五指松开了。

    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力量像被抽走的水一样迅速退去了,地面上的苔藓重新膨胀回原来的厚度,浅坑里的深色浆液开始渗入土层。

    所有人都躺在原地大口喘气。

    线轴能听到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每一道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杂音。

    钟楼顶层那个暗红色的身影收回了右手。

    宽大的袖口重新垂下来遮住了那只手,暗红色的布料在天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那个身影转过身去了。

    红盖头边缘的流苏在转身的时候划出一道极细微的弧线,然后消失了。

    线轴躺在地面上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洞重新变成空无一物的灰白色石框。

    暗红色的身影已经走了,窗洞后面什么也没有了。

    他旁边有人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是疤脸。

    疤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用手按了一下淤痕表面,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它伸手拽了线轴一把,线轴借力坐起来,后背硌在苔藓上发出细碎的挤压声。

    其他的老诡也陆续爬起来。

    铁砧坐起来之后把翻落的兜帽重新拉上了,遮住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灯笼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它站在空地中央,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变过,甚至更加的阴毒。

    灯笼转过身朝建筑群的方向走。

    “回去再说。”

    所有人跟在它后面回了建筑群。

    他们回到那间小厅,灯笼把图重新摊开铺在长桌面上,手指按在钟楼顶层那个实心圆点上。

    “刚才那是她本人在钟楼顶层。”灯笼说,“她醒了,她的鬼域覆盖范围比我们预计的大了三倍以上。”

    “三倍?”铁砧靠在墙边问了一句。

    “上次她扔我们出来的时候鬼域只覆盖到储藏室和管道那条线。这一次她的鬼域已经铺到了我们站的那片空地上,那块空地距离钟楼围墙还有将近两百步。”

    骨头坐在离桌子最远的角落里,身体缩成一团靠在墙角,胸口的裂缝已经合拢,却留下一道比周围颜色浅很多的痕迹横跨整个胸腔。

    灯笼的手指从图上那个实心圆点移开,落在了图面的边缘处。

    那一片图面的颜色比其他区域深,角落里有几道细密的曲线画着,像山脉的等高线。

    灯笼的手指沿着那几道曲线划了一遍,停在了其中一道曲线的末端。

    “钟楼她占着,正面打不过,偷袭已经被识破了一次。我们换一个方向——从别的地方入手。”

    雾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个角落传过来:“别的地方是指什么?”

    灯笼的手指在那道曲线的末端按了两下:“钟楼西南方向走三里,有一片旧建筑群,比我们住的这片更大更密,那片区域叫禁地。”

    “禁地有什么?”

    灯笼抬起头看着问话的瓦罐。

    瓦罐站在桌边,手指搓动的节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两只手的指腹都蹭掉了一层薄皮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肉色。

    “禁地里埋着钟楼建成之前的东西。”灯笼说,“钟楼是后来建起来的,建在更早的地基上面。”

    “更早的那批东西拆掉之后留下来的残骸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有一部分被压在了新的地基底下,不仅如此,那片禁地里面还存着一些钟楼建成之后遗留下来的东西。”

    灯笼的手指从图面上那道曲线末端收回来,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比如鬼新娘的发簪就是钟楼建成后就存在的物件之一。”

    “那根发簪本身跟她的鬼域连接着,发簪上有她一部分鬼域的核心脉络。如果拿到发簪,等于拿到了她鬼域的一部分控制权。”

    骨头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你怎么知道发簪在禁地里?”

    灯笼没有立刻回答骨头的问题,而是把图卷起来收进长袍内侧,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站在桌边和墙角的所有人。

    “我很多年前去过一次禁地。”灯笼说,“那时候钟楼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走错了路,误闯了那片区域,发簪的事也是在那一次知道的。”

    “发簪的具体位置呢?”铁砧问。

    灯笼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不太像笑:“禁地里面有一座古镇,发簪在古镇中央的一口井里,那口井的深度超过十五丈,井底堆积的东西年复一年地往上长,发簪就埋在井底某层沉积物里。”

    “不过,井的周围有东西守着。”

    瓦罐:“古镇里面有多少东西?”

    “很多。”灯笼说,“禁地是钟楼建成之前的旧城废墟,钟楼建成之后就没有人清理过那片区域。古镇的街道、房屋、地下通道都还在,几百年里堆在里面的东西没有人动过,自然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层。”

    钩子一直没说话,它站在门框旁边,铁皮箱子搁在脚边,两只手交叠搭在箱盖上面。

    它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闷一些:“几百年积累的东西里面有没有降临者级别的?”

    灯笼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但不是完整的降临者,是碎片。”

    “鬼新娘住进钟楼之前那片区域里有一些跟她同级别的存在打斗过,死掉之后残骸被压在了废墟底下。那些残骸的力量很微弱,但几百年积累下来已经跟古镇的建筑物融合在一起了。”

    骨头从墙角站起来了,它站起来之后驼着背走到桌边,隔着桌子看着灯笼的面孔:“你是说我们要进入一座堆满了降临者残骸的古镇,然后在十五丈深的井底找到一根发簪。”

    “对。”

    “你自己去过一次,知道里面有多凶险。”骨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去了能活着出来的有几个?”

    灯笼的目光在骨头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扫过其他所有人:“所以我们要一起去。”

    线轴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禁地对于灯笼来说是一个已知的险地,但对于其他七个老诡来说是完全未知的。

    “什么时候出发?”钩子问。

    “后天。”灯笼说,“我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准备几样东西。”

    铁砧从墙边直起身来,然后弯腰拎起铁皮箱子夹在腋下:“准备什么?”

    灯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图从长袍内侧重新掏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手指点在禁地外缘的一条细线上:“禁地的外围有一圈灰白色的雾气,那层雾气是古镇的一部分残骸散发出来的,如果直接穿过去,身体会从外向内融化。”

    “需要在雾气的浓度降到最低的时候进去,雾气的浓度跟钟楼的波动节奏同步,这一轮波动会在后天的第四个时辰降到最低。”

    它把图收回去,目光在所有人身上缓缓扫了一圈:“你们今晚把各自的东西准备好,明天白天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众人散去之后,线轴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板下方有一道极窄的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出门之前并没有留灯。

    线轴推开门的时候,疤脸正坐在他的床沿上。

    “你的伤怎么样?”线轴说。

    疤脸坐在床沿上没有站起来,手上捏着一截灰白色的细线,绕在手指上缠了两圈:“你去找铁砧了。”

    线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疤脸,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沉了一下。

    “铁砧找的我。”线轴说。

    疤脸的手指松了一下,那截细线从它指间滑落垂在膝盖前面晃荡:“它找你做什么?”

    “告诉我雾想要短骨。”

    疤脸的眉头动了一下,那道淡色的疤痕在铜色的光线下折出一道极浅的沟壑:“雾想要短骨?”

    “对。铁砧让我在取脾的时候干扰骨头,这样雾就可以顺利取走短骨。”

    疤脸沉默了几秒,手指把垂下来的细线重新绕了回去,打了一个结:“雾跟铁砧的约定不止是分赃力量那么简单。”

    “我知道。”线轴说。

    疤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钟楼的方向,钟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旧骨头,尖顶处那圈暗红色的光转得很慢,像一只困倦的眼睛在缓慢地眨动。

    “这次我们都伤得不轻,鬼新娘下了重手。”疤脸偏过头来看着线轴,“你知道灯笼准备的东西肯定不会用来帮我们报名。”

    线轴没有接话。

    疤脸也没有多说,从窗户旁边走回门口,伸手拉开门的时候侧过身来看着线轴:“那截细线是我从雾房间门口的地上捡的,雾出来的时候掉在地上没捡走。它上面沾着一种味道,像是禁地方向传过来的。”

    疤脸走后,线轴走到窗边站着。

    他偏头朝远处的禁地方向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那片区域,只能看到钟楼的侧影和更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

    林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情绪在那一刻变得非常平静,他知道禁地有东西在等着他,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第二天白天,灯笼提前在公共饭堂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四样东西:一截暗红色的绳子,一把灰白色的短刃,一只封口的陶罐,以及一块叠好的黑色布料。

    八个老诡围成半圈站在矮桌前面。

    灯笼把四样东西依次摆在桌面中央,然后后退半步让所有人能看清桌面上的物件。

    “绳子是用来下井的,十五丈的深度需要用绳子系在井口的桩子上,绳子本身是用禁地外围那层雾气的内核抽丝编成的,不会在井底腐蚀。”

    灯笼的指尖点了一下绳子的表面,暗红色的绳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短刃是用来削断井底沉积层的,沉积层干硬的质地需要用刃面切割,不能用蛮力砸。”

    “陶罐里装的是活油,涂在体表可以短暂隔绝古镇那些建筑物里面渗出来的气息,维持时间不到半个时辰,黑布是用来盖住眼睛的。”

    “盖眼睛?”钩子的声音从人群侧面传过来。

    “古镇里有一部分残骸的力量是渗透光线的,眼睛看到它的形状越多,身体被它侵蚀得越快,进入古镇中心区域之后用黑布蒙住眼睛,靠感知走,会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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