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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进入禁区

    雾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它问了一句:“发簪具体在井底什么位置?”

    灯笼的指尖从四样东西上面移开,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圆圈:“不清楚,但大概在这个位置。”

    “你这么清楚?”骨头问。

    灯笼的嘴角弯了一下:“上次如果不是突然出了变故,我有很大概率可以拿到。”

    变故?

    什么样的变故能让灯笼放弃到手的肥肉?

    骨头思考着,没有再追问。

    灯笼把四样东西重新收起来,直起身来说:“今晚第四个时辰出发,走到禁地外围正好是第五个时辰初,雾气的浓度降到最低。路上不要说话,不要停留。”

    当天剩下的时间没有人再聚在一起说话。

    线轴回到自己房间里检查了长袍内袋里的东西:那卷薄皮纸还在,铁砧塞给他的那张灰白色纸条也在。

    他把纸条重新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跟铁砧当时说的一样,没有多余的信息。

    他把纸条折好塞回了内袋深处,然后坐在床沿上等天黑。

    第四个时辰到来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灯笼的步伐节奏明显,从通道尽头一步步走过来。

    线轴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其他几个老诡也在各自的门前站着了,八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行列,灯笼走在最前面,骨头走在队列中间偏后,线轴和疤脸并排走在骨头的后方。

    黑夜里的灰白色天光比白天更沉,他们穿过建筑群的外围,经过那片被鬼新娘拍进过地面的空地。

    空地上那些被压碎的苔藓痕迹已经恢复了大半,但浅坑的轮廓还在。

    空地之后的路面逐渐变软,从压实的泥土变成了一种踩下去会陷进去的灰黑色壤土。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味,像铁锈混着旧灰,又像某种油脂在高温下缓慢氧化散发出来的闷味。

    灯笼在队伍前方停住了。

    它站在一株枯树旁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方向:“禁地的外缘在三百步之外,现在正在下降,等那层灰白色的东西沉到地面高度以下,我们就可以穿过去。”

    线轴顺着灯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确实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浮着,高度大约到人的脚踝。

    那层雾的边缘在缓慢地变化,像潮水一样往地面方向收拢,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硬土。

    收拢的速度很慢,线轴盯着看了几十息,感觉到它在往下走,每往下收缩一寸,露出的硬土就多一寸。

    所有人站在枯树旁边等着。

    那层雾在之后慢慢降到了地面以下,露出的硬土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

    灯笼第一个迈步踏上了那片硬土,脚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声响。

    其他人跟在它后面依次踏入硬土范围,线轴的脚踩上去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劲——硬土的表面是硬的,但稍微施加压力之后底下有一层软的东西在往下陷。

    “不要用力踩。”灯笼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压得很低,“下面有东西。”

    线轴调整了脚步,放轻重心,将每一步的力道都控制在最小程度。

    他走了一阵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两侧的枯树开始变密,枝干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有些枝条交叉在一起像被编成了一堵墙,远远看去灰扑扑一片。

    然后枯树丛在一段之后骤然断了,面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区域铺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那里有一座古镇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浮现出来,像一幅被冲洗过太多次的木刻版画,边缘模糊但轮廓清晰。

    低矮的房屋一排排排列着,屋顶是灰色的瓦片,墙体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毫无规律。

    街道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贴在一起。

    古镇的第一排房屋距离他们站的位置大约五十步远,中间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铺满了灰白色的碎片,像碎骨混着碎陶片一起被冲到了同一个地方沉淀下来。

    河床对面就是古镇最边缘的那排房屋,房屋的窗户是黑洞洞的,门板半开着半关着,没有光透出来。

    灯笼在河床边缘停下来,把怀里那根暗红色的绳子取出来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紧了紧,然后从鞘里抽出短刃握在右手,刃面贴着腿侧。

    “河床底下那些碎片不要踩。”灯笼说,“绕过去,从河床边缘的窄道走。碎片下面沉着一层活的东西,踩碎了会涌出来。”

    线轴跟着队伍沿着河床边缘的窄道走,窄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窄道两侧的墙壁上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墙根处汇成一条细线。

    线轴的目光落在那条细线上,停留了一瞬,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走完窄道之后队伍进入了古镇最边缘的街道。

    两侧的房屋比从远处看到的更破败,墙体的表面布满龟裂,一些裂缝宽到能伸进一根手指。

    街道的地面上铺着大小不一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灰白色的沉积物,踩上去有一种闷闷的响声。

    线轴注意到这些石板表面有被磨损过的痕迹,磨损的方向一致,全部指向街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常年从那片区域往外拖动。

    “镇子里的路会自己变。”灯笼走在队伍最前面,“走进去之后不要跟着路面走,路面会拐弯,把你们往来源方向带。”

    “你们判断方向必须靠钟楼的搏动声,搏动声来自那个方向,就朝那个方向走。”

    线轴侧耳听了一下,钟楼的搏动声确实能传到这里,频率跟之前在建筑群里听到的一致。

    队伍继续往里走,经过了三条横向的巷道之后周围的建筑开始变高,从单层的矮屋变成了两三层的楼阁。

    线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铁锈气味在变重,每走一步那股闷味就像往鼻腔里钻深了一寸。

    灯笼在最前面停住了,它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脚前的地面,石板下面是空的,从敲击的回声能判断出底下有一个不小的空间。

    “前面的路有一段是架在空腔上的,石板下面是旧地道,走的时候注意听脚下,如果某一块石板底下回音变了,不要踩,绕开。”

    线轴跟着队伍踩着那些回声正常的石板往前挪,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走到第三段架空路面的时候他听到了某种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底下缓慢地移动,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

    他立马收了脚,绕开了那块石板从旁边两块石板之间跨了过去。

    跨过去之后线轴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石板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他没有多看,转身跟上了队伍。

    古镇的街道比预想的更长。

    线轴感觉他们走了至少有四五里路,周围的建筑从两三层楼渐渐变矮,重新回到单层矮屋的形态。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略微开阔的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台。

    灯笼在空地边缘停了。

    它的身体侧了一下,让身后的队伍能看到空地中央那座石台。

    “石柱上的那块石头是古镇中心区域的标记,过了这根石柱之后往前再走不到一里就是那口井,但这片空地有东西,尽量不要踩到空地中央的石板,走两侧的边缘绕过去。”

    灯笼率先贴着空地左边缘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线轴跟在队伍中段,他走过空地边缘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空地中央。

    灰白色的石柱矗立在那里,柱身上有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跟钟楼北侧墙面的暗色纹路有相似之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穿过空地之后街道重新变窄,但两侧建筑之间的天光变宽了一些,从一线变成了一条窄带。

    然后他听到了前方灯笼的脚步声停了,紧接着传来了水汽的味道,很淡,像深井底部那种常年不见光的潮湿气息。

    那口井出现在了街道尽头的一小片圆形空地上。

    井口比线轴预想的小,直径大约只够一个成年人弯腰下去。

    井壁用灰白色的石块砌成,石面光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

    井口边缘有一圈铁质的桩子,一共五根,高度约到人的膝盖,桩顶磨得发亮。井口没有盖,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部。

    灯笼在井口边缘停下,把那根暗红色的绳子从手腕上解下来,一端系在最近的一根铁桩上,打了一个死结拉了拉确定牢固。

    然后它把短刃叼在嘴里,两手抓住绳子,侧过身把脚探进了井口。

    它低头朝井底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对上面的人说了一句:“我先下到井底,把绳子的下端固定住,你们等我拉两下绳子再下来。”

    灯笼的身体没入了井口,暗红色的绳子在井口边缘缓缓往下放,线轴听着绳子跟井壁摩擦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模糊,越来越远。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绳子的绷紧程度突然变化了一下,然后绳体被拉了两下。

    骨头第一个跨到井口边抓住绳子滑了下去,驼背的弧度在井口边缘卡了一下,它缩了缩肩膀挤了过去,身体沉入井口深处。

    线轴排在疤脸前面,他握住绳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层薄薄的黏液,是灯笼手上的汗液还是井壁渗出来的东西他分不清。

    周围的空气在下降过程中急剧变冷,那股潮湿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井底的空间比井口宽,直径大约相当于两臂张开,地面不是平的,有一层一层起伏的凸起。

    灯笼站在井壁旁边已经把那截短刃插进了一处沉积层的缝隙里,正在缓慢地横向切割。

    “沉积层有三尺厚,“灯笼说,“我找到了一处已经裂开的位置,从这里削进去大约两臂深就能碰到发簪所在的那一层。”

    线轴在井底站了一会儿,周围的黑暗让他的眼睛需要适应。

    他旁边站着骨头,骨头的身体在井底几乎贴到了井壁,驼背的弧度让它站着的位置比其他人更矮一些。

    灯笼手里的短刃在沉积层的裂缝里移动,发出一种细碎的刮擦声。

    它每削几下就停下来用手指探一下裂缝的深度,然后再继续削。

    削了一小会儿之后,它的动作停了,手指从裂缝里抽出来捏着一根细长温热的暗色长形物。

    那根东西的末端有一道弯钩的弧度,在井底极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

    灯笼捏着那根东西在手里翻转了一下,然后用拇指沿着表面的沟槽从一端滑到另一端。

    最后把它举到面前,侧过头用指尖摸了摸弯钩的弧度:“是它,就是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灯笼手里的发簪上。

    线轴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井底的气流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像是水位上涨一样缓慢攀升的压力,从井底沉积层下面渗上来的铁锈味在几息之内浓了一倍。

    灯笼把发簪攥进手心里转身面向所有人:“快上去,这种声音是井底的沉积层在重新流动,它在往回填刚才被削开的裂缝。如果不尽快上去,裂缝附近的沉积层会把我们埋住。”

    它把绳子拽紧试了一下绳结的牢固程度,然后抓着绳子往上爬。

    其他人跟在后面依次往上攀爬,线轴排在中段,他能感觉到井壁在他爬过的时候传来一阵一阵的震动。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上攀,井口的灰白色天光在他头顶越来越亮。

    他爬出井口的时候膝盖磕在井沿上,一阵钝痛从膝盖骨传上来。

    他翻身坐到井口边缘的地面上喘了口气,周围其他老诡已经站在空地上,灯笼站在距离井口几步远的位置,发簪已经被它收进了长袍内侧的暗袋里。

    林野通过线轴的感知能感觉到线轴的肺在急剧收缩又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的刺痛。

    井底的味道过于浓烈,吸进去像吞了碎玻璃。

    线轴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灯笼侧面的长袍位置。

    发簪就在那件深灰色长袍内侧的暗袋里,隔着布料能隐约看到一道细长的凸起轮廓。

    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然后重新扫了一圈空地上站着的其他老诡。

    灯笼环顾了一圈所有人,开口说:“原路返回,出去之后我们直接回建筑群,发簪到手了,下一步需要时间处理它上面的残留印记才能用来连接鬼域。我手上有一件工具可以剥离印记,大约需要两到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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