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没有回头,它的声音从配电柜前面传过来:“你手里那根发簪在发光。”
线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发簪确实在发光,弯钩末端的暗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在流转,像血液在血管里缓慢移动的节奏。
光晕的亮度很弱,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足以照亮他手掌边缘的轮廓。
“它锁定了发簪的位置。”铁砧说,“但大厦的老鬼也在感应发簪的存在,两边的信号会干扰。你站在门口不要动,我把这个开关拆掉。”
铁砧的手重新伸向配电柜内部,它摸到那个暗色开关之后手指用力往下一按,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配电柜内部那些密集的红色小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然后所有的红灯一起亮了起来,像一排排的眼睛睁开了。
铁砧的手指在开关断裂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不对。这个节点被人动过手脚,刚才我拆掉的不是感知节点的开关,是一道锁。”
“锁?”
“这间配电房是老鬼设置的陷阱,真正的感知节点在另外的地方。”铁砧站起来转过身,“我们得换路。”
它朝门口走过来,经过线轴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
它的目光在那根发簪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发簪的波动频率在变化,鬼新娘正在接近,快走。”
两人沿着管道往回走,经过岔口的时候铁砧没有停顿,直接拐进了那条水平延伸的管道。
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管道前方出现了另一扇门,门板的材质跟之前那扇一样但颜色浅一些,表面没有那种暗色的渗液痕迹。
铁砧推开门走进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的地面上铺着旧瓷砖,瓷砖的颜色已经从原来的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板上的数字标牌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
走廊尽头是一道往上的楼梯。
铁砧朝楼梯的方向走过去,线轴跟在它身后,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每一扇门的门缝底下都透出极细的暗红色光,跟发簪表面的光晕颜色相近。
他走过第三扇门的时候那扇门的门板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门板震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线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他走过第五扇门的时候第二声撞击从更近的位置传来,比第一次更重。
铁砧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它侧过身朝线轴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门缝底下的暗红色光线上扫了一圈。
“不要停。”
线轴加快步子走过最后几扇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那些门缝底下的光线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黑暗,但楼梯口上方有一层灰白色的光从楼梯井的顶端透下来,照亮了前几级台阶。
铁砧踩上台阶往上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线轴跟上去的时候感觉到楼梯井的空气在流动,从上方往下方缓慢地灌下来,带着一股干燥的霉味,像旧文件柜被打开时涌出来的那种气味。
他走了三级台阶之后听到了下方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东西从门板内侧被推开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踩在旧瓷砖地面上一步步地走着,步伐缓慢。
线轴没有回头。
他跟着铁砧继续往上走,台阶在二楼和三楼之间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了,楼梯井里恢复了安静。
铁砧在二楼楼梯口停下来,用手按了一下走廊入口处的墙面。
墙体表面的灰泥在它的按压下脱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色的砖面。
它的手指沿着砖缝移动了一段距离,在一处砖缝交叉的位置停住了。
“真正的感知节点在这层楼的尽头的设备间里。”铁砧说,“走廊里有东西,过去的时候不要碰两侧的墙面,也不要看墙面上的任何东西。”
线轴站在楼梯口看着面前的走廊。
走廊比一楼那条宽,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旧地毯,毯面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层的编织线。
两侧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旧照片,相框是深色的木质,玻璃表面蒙着灰看不清照片的内容。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门上方的标牌已经脱落了,只剩一枚挂钩还钉在墙上。
铁砧先迈步走上了走廊的地毯。
它的脚踩在旧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那种厚而软的质感把脚步声完全吸收了。
线轴跟上去的时候脚底也是无声的,但踩到第三块地毯接缝的位置时,他感觉到地毯底下的地面微微凹陷了一下,像底下有一层软质的填充物已经腐烂了。
走廊两侧墙面上的旧照片在他经过的时候似乎动了一下,线轴没有转头去看,目光始终锁定在走廊尽头的门上。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右侧墙面上挂着的那幅照片的玻璃面反射了一下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线轴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反光,他的视线有一瞬间被牵引了过去,但他立刻收回了目光。
铁砧在他前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它站在那扇门前面,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到了。”
线轴走到铁砧身后站定,铁砧转动了门把手。
门没有锁,把手转动了一圈之后门板朝内敞开。
门后是一间小设备间,地面是水泥的,靠墙立着几排架子和一台旧变压器。
变压器表面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色的金属壳体。
铁砧走到变压器前面蹲下,用手摸了一下壳体侧面的一个接口。
它的手指在接口处停了几息,然后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工具,探进接口的缝隙里拧了一下。
变压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然后嗡鸣的频率开始缓慢地下降,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正在减速。
“这个节点是真的。”铁砧站起来说,“拆完之后五层以上的感知会断开,大厦的老鬼会有一次响应延迟。”
它转身朝门口走,经过线轴身边的时候目光扫过线轴紧握发簪的右手。
发簪表面的暗红色光晕在这一刻变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光晕的流动速度也在加快。
铁砧的脚步顿了一下。
“鬼新娘在靠近,它的位置已经锁定到这座大厦外围了。”
两人走出设备间回到走廊上的时候,走廊两侧墙面上的旧照片在同一瞬间全部震动了一下,相框边缘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