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轴看到那些照片的玻璃面上浮现出了一层暗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跟他在禁区树皮上看到的树状分叉相似。
两人快步走回楼梯口,下到一楼的时候楼梯井里那股从上方灌下来的气流突然停止了,楼梯井里安静得像一个封闭的房间。
他们走过一楼走廊的时候那些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重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光线比刚才更亮,每一扇门的门板都在轻微地振动。
铁砧推开那扇旧铁皮门回到通风管道里,线轴跟在它身后进去。
管道内壁的金属板表面比之前热了,触手有一种微温,像被什么东西从管道壁外部加热了。
两人沿着通风管道往回走,走到北侧入口的时候线轴从洞口钻出来,灰白色的天光铺在他的脸上。
他站在大厦外面的地面上,发簪表面的暗红色光晕正在快速流转,像一根被烧热的金属条在缓慢地冷却下来,冷却的速度跟不上温度升高的速度。
灯笼站在远处那道裂缝边缘,它的身体微微侧向大厦的方向。
在它身后大约几百步的距离,钟楼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扩散,像一层浓雾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铺展开来,沿着街道的走向朝中心大厦的方向蔓延。
“鬼新娘到了。”灯笼说。
那片暗红色的东西在街道上蔓延的速度比线轴预想的快。
他站在通风口外面看着那片红色从远处涌过来,从钟楼方向沿着街道的走向一层一层地推进,所过之处建筑墙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红,窗户表面像蒙了一层血膜一样滤掉了所有光线。
暗红色东西推进到大厦外围那道裂缝的位置时停住了,它的边缘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着。
裂缝另一侧的大厦墙体在那一刻也发生了变化——外墙表面的灰白色涂料开始起皮剥落,露出底下暗色的混凝土本体。
大厦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震到地面的时候线轴的脚底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摇晃。
大厦外墙的裂缝正在扩大,从底层的墙根向上蔓延,裂到大约五层的高度时停住了。
灯笼站在裂缝旁边,它的身体完全静止,像一尊立在路边的旧雕像。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暗红色边缘的动向,那片红色在裂缝边缘蠕动了片刻之后开始向两侧延伸。
像水沿着障碍物的边缘流动一样绕过裂缝正面,从大厦南侧和北侧的两个方向同时向内收缩。
“大厦的老鬼在收缩防御。”灯笼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
“它把感知集中到了外围,收缩之后内部的结构会出现短暂的稳定期。现在是进入大厦内部深层区域的最好时机。”
铁砧站在线轴身侧看着大厦外墙的变化。
“深层区域是什么位置?”
“顶楼水箱底座。”灯笼说,“水箱底座是大厦感知网格的汇聚点,九个感知节点的信号最终都汇到水箱底座。”
“拆掉那里,整栋大厦的感知系统会彻底瘫痪。”
它停了一下,然后说:“但顶楼的水箱底座有一层隔离层,正常路径上去会被拦截,地下室有一条旧货梯井,从货梯井的检修通道可以直通顶楼。”
“入口在配电房北墙后面,你们刚才去的配电房旁边有一道暗门。”
铁砧偏头看了灯笼一眼。
“你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节点在顶楼。”
“知道。”灯笼说,“但配电房那道锁需要有人先碰一下,把老鬼的注意力引到那里,我才能看清水箱底座隔离层的薄弱位置。”
线轴站在两人身侧没有开口。
他手里那根发簪表面的暗红色光晕还在流转,流转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光晕的亮度比之前更稳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厦的顶楼轮廓,顶楼比下面的楼层窄一圈,水箱的轮廓在顶楼边缘的墙面上露出一个暗色的凸起。
铁砧转身朝大厦北侧走了,线轴跟在它身后。
两人回到通风口附近之后铁砧没有进通风口,而是绕到了通风口北侧的一面墙前面。
墙体表面挂着一层旧铁丝网,铁丝网已经锈透了,一碰就碎。
铁砧把碎掉的铁丝网拨开,露出底下墙体上的一道暗门轮廓。
暗门是跟墙面平齐的,门缝极窄,边缘涂了一层跟墙体同色的涂料。
铁砧用手摸了一下门缝边缘,然后从内袋里掏出一片薄金属片插进缝隙里沿着门边划了一圈。
暗门在金属片走完一圈之后咔嗒一声弹开了半寸。
铁砧拉住门边往外拉开,门后是一条窄的竖井。
竖井内部是空的,井壁上固定着铁质的爬梯,爬梯的横杆已经锈得发黑。
从井口往下看不到底,往上也看不到尽头,只有一层灰暗的光线从上方某个位置透下来。
“货梯井。”铁砧说,“从这里能直接爬到顶楼。爬梯的横杆锈得厉害,踩的时候先试一下承重。”
它先把脚踩上了最下面那根横杆,踩实之后把全身重量移过去,横杆发出一声闷响但没有断裂。
它往上爬了几步,侧过身让出位置,线轴跟着踩上横杆开始往上爬。
爬梯的横杆间距不均匀,有的隔得近有的隔得远,手抓的位置也时高时低。
线轴爬了大约十几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货梯井内部的亮度在逐渐变化,从暗到稍亮再到暗,像穿过不同楼层的窗口时光线短暂地渗进来又消失。
他爬过大约六层楼高度的时候听到了下方传来一种声音,是铁砧爬梯的动作之外的声音,更加沉闷,像一块厚布在不断摩擦井壁的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