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是想着阿风的爹娘或许在此处。
若是不小心弄丢了孩子,或是被拐子、坏人给偷了孩子,总归会找来的。
他们还四处打听了许久。
可惜几个月过去,后来是一两年过去,阿风的爹娘到底是没找来。
但幸而他们也跟阿风成了一家人。
阿风年纪虽小,但是性格活泼,又开朗懂事。
只是身子弱些。
最初的几年里,阿风隔三差五就会生一场病,也不多大,但就是拖着的话,阿风的身体就越发不好。
于是隋老汉和隋阿奶就辛辛苦苦种地、做工,收的粮食、挣的钱,都给阿风看病了。
买不起肉,就自己养鸡,下的蛋就留给阿风吃。
冬天老两口拼命往自己衣服里塞芦花和稻草,隋阿奶织的布都舍不得卖,都用来给阿风做衣裳。
让阿风吃饱穿暖。
阿风也懂事,身体不好的时候,从来不跟村里的小孩一起外出吹风。
夏天村里的小孩都下河摸鱼摸虾玩水,阿风从来也不去。
只跟在隋老汉和隋阿奶身边,帮他们干活。
老两口瞧见阿风这样,心里更是疼他疼得不得了。
慢慢过了好几年,阿风没那么容易生病了,个子也渐渐高了。
而隋老汉和隋阿奶两人终于能攒下一些银钱来,定居在此处了。
倒不是他们不愿意去别的地方,只是想着阿风是在这个地方捡来的,这里到底是阿风的“家乡”,为了阿风,他们也愿意留在这里。
二来,阿风自小在这里长大,从三四岁还懵懂不知事,到如今长得比隋阿奶还要高些,同村里的小伙伴早就玩到一处去了。
三,也是最要紧的——阿风从小身子不好,也就长大的这几年才稍微好些,但到底才十来岁,还不算成人,不及弱冠。
老人家迷信些,怕换了个地方,阿风又要闹病。
便不肯再搬家了。
老两口买不起村里的房子,只能在山上不大方便的地方置了块荒地。
家里的茅屋都是祖孙三人花了小半年的时间,到处捡石头,砍木头,挑的泥……慢慢建造起来的。
日子这才算刚好过些。
隋老汉便借钱给隋阿奶置办了一台织布机。
虽然旧些,是别人不要的,好多地方都磨损了,三不五时就要坏一下,要更换零件。
但好歹是能够在家织布了。
不然,搬到山上之后,要是还赁别人家的织布机,隋阿奶就得山上山下地跑。
她如今也五十多了,实在跑不大动。
原本想着虽说借钱置办的物件,欠了债,但好歹隋老汉有门手艺,阿风看病的债他们都还上了,织布机的债应该也能还上。
结果隋老汉就在上山砍竹子的时候脚一滑,一刀砍在了腿上。
起先隋老汉还想瞒着隋阿奶和阿风,可那血都浸染了半条裤子,哪里是他能瞒得住的。
阿风急得去找大夫,可大夫听说伤口都能见骨了,就问阿风有多少钱,说这个治起来可不便宜。
阿风哪里有钱,家里还欠着织布机的钱呢。
阿风恳求大夫先去看,诊费先欠下,日后他一定想办法还上。
但大夫见惯了人间疾苦,他也得先紧着自己活。
隋阿奶想要卖掉那台旧织布机,只可惜转了几手的旧织布机,除了他们,也没别的人看得上。
卖的钱不比买来时的三成不说,也还是不够大夫的诊金。
而家里稍微值点儿钱的东西,哪怕是阿风的齐整衣裳,也早就当掉了。
除了一堆竹器,别的什么都没有。
阿风就是这样,天天挑着一担竹器,去镇上的医馆,将竹器送进医馆,求大夫去诊治隋老汉的腿。
就这么一连挑了三四日,那大夫见阿风执着,才终于上山诊治。
诊金也没收他们的,清理缝合了伤口,将竹器折算了药钱,开了三副药。
告诉他们要尽早凑钱,三副药只能应急,是治不好的,还得抓药才行。
可阿风哪里还有钱抓药。
那三副药连药渣都被隋老汉嚼了吃了,但是毕竟伤口那么深,只吃三副药,是远远不够的。
伤口开始红肿,隋老汉也开始发热。
隋老汉不想拖累阿风和隋阿奶,还试图趁他们睡着的时候,爬出屋,想从崖上跳下去。
结果就是阿风和隋阿奶及时救回隋老汉,三人抱头痛哭。
隋老汉被逼着发誓,再也不能丢下他们两个,才算完。
但这么一折腾,原先经过缝合的伤口,又被挣开,更是惨不忍睹。
就在阿风一筹莫展之际,他到了山庄。
第一日庄主就给他带了那名为“云南白药”的神药。
只涂上去没多久,一直渗血的伤口就不渗血了。
一连敷了两日,伤口的红肿都消退了一些。
而阿风也从山庄带回去了不少物资——油水充足的饭菜,还有针线棉布和盐巴、糖。
尤其是那红糖,阿风带去镇上的医馆。
只巴掌大的一个油纸包的量,医馆的人瞧见了,就来山上给隋老汉诊治了。
挣开的断线被扯掉,又重新清理了伤口,割去腐肉,重新缝合。
大夫开了药,但阿风还是更信任庄主。
一连好几天,还是日日拿山庄带回来的“神药”给隋老汉敷上。
但阿风也没不听大夫的,还是拿从山庄带回来的物资,去医馆开药。
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起效了,隋老汉的伤口一日比一日长得好。
毕竟只是伤口深些,但没伤筋动骨,好起来就是快。
隋老汉和隋阿奶一直觉得是阿风带来的福气,一面高兴,一面又担心会不会折了阿风的福气。
毕竟,虽然他们心里是把阿风当亲孙子了,但阿风毕竟是他们捡来的,不知道隋家的先祖认不认。
甚至于,就连隋老汉和隋阿奶,也是当年被逐出家门的人。
所以,即便心疼阿风,但每次阿风来山庄,隋老汉和隋阿奶都还是恨不得把一座竹器山都挂在阿风身上,让阿风带来。
在他们朴实的观念里看来,阿风多孝敬“祖宗奶奶”,将来就算祖宗奶奶发现了阿风不是隋家的血脉,也会怜惜阿风几分,不会收走阿风的福气。
老人家诚惶诚恐,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阿风。
直到隋老汉也被聘请到山庄当竹编师傅。